

我的家乡绥德以石狮子石雕闻名,最早做镇宅和栓小孩用途。孩童时,它们蹲在巷子口,青灰的身子被磨得发亮。我们爱爬上去玩,把狮子的背当马骑,用手指抠它嘴里含着的石球,这些石狮子一直在我的记忆里。现在每次拿起相机,镜头总会不自觉地寻找那些石狮子。它们站在银行门口,守在祠堂前,或很远的地方守护一方。我追溯到他们诞生的地方“四十里铺”。
这里,石雕是活计。粉尘中,匠人皲裂的手按着祖传口诀:"鼻宽三寸,眼凸五分"。但电动工具的尖啸盖过了錾子的叮当,机械制作的狮子正便宜地占领市场。老师傅摩挲着半成品:"现在的狮子,缺了魂。"
我的镜头对准石狮——它们空荡的眼窝望着公路,像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仪式。当机器吞没了手艺,被磨去的不仅是石屑,还有渗进青灰纹理里的魂。石狮沉默,只在风沙中慢慢裂开,慢慢变成背景。我在这里记录它们从一块顽石变成守护神的过程,也记录着那些正在消失的手艺,和我们的童年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