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张元冲在舟中问：“二氏与圣人之学所差毫厘，谓其皆有得于性命也。但二氏与性命中着些私利，便谬千里矣。今观二氏作用，亦有功于吾身者。不知亦须兼取？”
先生曰：“说兼取便不是。圣人尽性至命，何物不备？何待兼取？二氏之用，皆我之用。即吾尽性至命中完养此身，谓之仙；即吾尽性至命中不染累，谓之佛。但后世儒者不见圣学之全，故与二氏成二见耳。
譬之厅堂，三间共为一厅，儒者不知皆吾所用，见佛氏则割左边一间与之，见老氏则割右边一间与之，而已则自处中间，皆举一而废百也。圣人与天地民物同体，儒、佛、老、庄皆吾之用，是之谓大道。二氏私其身，是之谓小道。”
——选自《 传习录 拾遗 》
译文
张元冲在船中问：“佛、道两家学问和儒家学说相差毫厘，它们都是关于性命的学问。但是佛、道两家关于性命的学说中掺杂着私利，就谬之千里了。现在看佛、道两家学问的作用，对于我修身养性很有效果。不知道是否也可以兼修呢？”
先生回答说：“说兼修就不对了。儒家圣贤的学问，是要彻底恢复人善良的本性，以达到天命。又有什么不具备的？又有什么需要兼修的？佛、道两家学问的作用，都是儒家学问的作用。就是在尽性至命中完成修身养性，也就是道家的成仙；在尽性至命中不受功名俗世的牵累，也就是佛家的成佛。但后世的儒者不能完全明白领悟儒学，因此错误地理解了佛、道两家学问。
比如一个厅堂，一共由三间组成，儒者不知道儒家学问中已经包含了所有作用，看见佛家就划了左边一间房间给佛家，看见道家就划了右边一间房间给道家，而自己则处在中间，这是（孟子所说的）抓住了一点却废弃了许多方面。圣人与天地万物是一个整体，儒、佛、道三家的学问都包含在儒家学问之中，这就叫大道。佛、道两家只顾自身，只能叫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