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俱乐部现场都在44拍的鼓点之下同质化,当live house演出都在贩卖最为廉价的音阶情感,什么样的音乐才能真正呐喊出经济低迷的当下人们迷茫而麻木的神经?而这组来自纽约的集“硬核、噪音、碎拍、电子,甚至朋克”的乐队,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每一位亲临他们现场的听众,他们就是被誉为“数码硬核音乐的灵魂人物”的 Machine Girl。
本期LOFi次元肖像,混合着来自布鲁克林的、属于某个排练室挥之不去的尘埃与汗水气息,我们跟随Antigen,展开了与 Machine Girl 三位成员 —— 主创Matt Stephenson、鼓手Sean Kelly和吉他手Lucy Caputi —— 一场在信号噪声中的灵感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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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tigen pres. Machine Girl 于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现场
P1-P4:Matt Stephenson;photos by 夏得利
我们从一片由名字引发的视觉沼泽开始 ——“Machine Girl”,这个词组从 Matt Stephenson 口中吐出时,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质感,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它来自一部日本电影,《Machine Girl》。”没有冗长的解释,这是一个直接、暴力、且充满B级片暴力美学的坐标原点。视觉,并非他们音乐的后期包装或衍生品,而是一开始就与声音的DNA螺旋缠绕在一起的原生细胞。
△ Antigen pres. Machine Girl 于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现场
左上:Sean Kelly;右上:Lucy Caputi
下:Matt Stephenson;photos by 夏得利
随后Matt补充道,“我们想要呈现的就是一种非常视觉取向的音乐。”聆听他们的《WLFGRL》或《U-Void Synthesizer》时,脑中为何总会不受控地浮现画面:那不是MV带来的后遗症,而是声音本身的结构就是视觉性的——锯齿波是生锈的铁丝网,轰击的鼓点是砸向混凝土墙的霓虹灯管,那些扭曲的人声采样,则是从老式录像带划痕里渗出的、带有麻点噪波的幽灵。
△ Antigen pres. Machine Girl 于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现场
Matt Stephenson;photos by 夏得利
这种视听同源的生态,自然有它的滋养土壤。当我们谈及最影响他们音乐与视觉审美的作品时,一系列属于特定世代的密码被接连激活:大友克洋《Akira 阿基拉》中东京在绝对力量下融化的赛博朋克预言;押井守《Ghost in the Shell 攻壳机动队》里灵魂在义体中栖息的湿冷哲思;David Cronenberg 与 Paul Verhoeven的电影......
△ Antigen pres. Machine Girl 于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现场
P1:Lucy Caputi;P3-4:Sean Kelly;photos by 夏得利
Matt还提到还有那部名为《Ginger Snaps》的冷门恐怖片,Matt承认早期采样了它大量的音源。以上提到的作品所构建的,并非简单的“灵感库”,而是一个完整的美学世界观:反叛的、身体性的、在技术异化中挣扎的、用粗粝对抗精致的。他们的创作,像是从这些80-90年代媒介废墟里拾取的残片,用DIY的焊枪与朋克的肾上腺素,重新组装成的、属于21世纪的声音兵器。
△ Antigen pres. Machine Girl 于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现场
photos by 夏得利
而将这些“兵器”投入现场,则是另一场精心策划的混乱仪式。从逼仄的DIY朋克场地走向容纳上千人的场馆,规模变了,但内核那股“危险”的电荷必须保留。“保留那种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感觉,”Lucy Caputi说,“带一点危险感。”这危险并非真正的暴力,而是一种能量处于临界状态的不确定性,是观众与表演者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防火墙被彻底拆除后的集体晕眩 —— Matt补充道,他们的目标就是让所有人共享同一次心率过载。
△ Antigen pres. Machine Girl 于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现场
Matt Stephenson;photos by 夏得利
不可避免地,我们触及了那个幽灵般盘踞在所有当代创作者头顶的庞然大物:AI。他们的反应迅速而清晰,带着熟悉的、属于地下场景的警惕。“我们是反AI的。”Matt的表述直接得如同一声断奏。最初的“酷”与“好玩”的印象,很快被更严峻的认知取代:环境成本,以及那建立在“窃取所有人艺术与音乐”之上的基础。
△ Antigen pres. Machine Girl 于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现场
P1-2:Sean Kelly;P3-4:Matt Stephenson;photos by 夏得利
Sean Kelly 的阐述则更技术流,也更能体现他们与技术的复杂关系:作为大量依赖数字音频工作站和电脑的乐队,他们不排斥“工具”,AI或许能帮忙整理采样、排查软件故障,成为技术层面的“协作者”。但这与“创作”有着本质区别。音乐,对他们而言,核心依然是“手工”的,是意志、情绪与身体通过(哪怕是数字)媒介的直接拓印。
△ Antigen pres. Machine Girl 于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现场
左上:Matt Stephenson;右上:Sean Kelly
下:Lucy Caputi;photos by 夏得利
Matt最后的比喻充满画面感:“我觉得它在某种程度上像是一座纸牌屋……它依然很糟。”这是一种基于深厚手艺人体认的蔑视,相信人类创造中那些混沌、意外与灵魂的电流,是任何算法无法复制的贫瘠回响。
Machine Girl灵感的源泉,流淌回那些具体、温热、柔软的事物:Matt的狗Edo,Lucy的猫Mimi和Mochi(她对着镜头说“想你们”时,露出整晚最松弛的笑),朋友、家人、散步、电子游戏、健身……“尽量不去想音乐会有帮助。”这或许是他们保持创造力的秘密:将自己从“Machine Girl”这个高输出的创作机器中定期抽离,重新接入那些作为“Matt”、“Lucy”、“Sean”的生命本身所依赖的、朴素的人类的一面。
△ Antigen pres. Machine Girl 于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现场
photos by 夏得利
而当问及“在你的星际旅途中,你会带上哪一张专辑?”时,对于Machine Girl来说却像一道轻松的解压题。他们选择每人一张:Matt选了Squarepusher的《Feed Me Weird Things》,用其光怪陆离的电子爵士为漫长航行添加“氛围”;Lucy选择Oneohtrix Point Never的《Rifts》,漫长、空间感十足,是旅程本身的声景;Sean则挑了Daft Punk的《Discovery》,一张关于未来与浪漫的永恒经典。三个选择,恰好勾勒出他们音乐光谱的三个端点:实验破碎的IDM,氛围化的空间叙事,以及流行化却绝不庸俗的电子乐感动。
△ Antigen pres. Machine Girl 于万代南梦宫上海文化中心 现场
photos by 夏得利
Machine Girl并非在“制作”音乐,他们是在用声音与视觉,培育一个潮湿霓虹与像素噪点构成的生态系统,一个属于当代的、焦虑又炽热的寓言。他们站在DIY朋克的土地上,操作着最尖端的数字武器,眼神却始终回望那个VHS录像带模糊失真却充满生命力的年代。在他们身上,威胁与工具、复古与未来、机械与血肉、狂暴与温柔,所有这些二元对立都在高分贝的声波中搅拌、对撞,最终熔合成一种无法被AI计算、无法被简单分类的、滚烫的生命体验。那正是艺术最古老,也最珍贵的核心。
采访 / 摄像:Antigen
摄影:夏得利
视觉设计 / 剪辑:Öil 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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