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文艺 | 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 ——姚剧《童小姐的战场》观后

一个教书先生，可以活得舒适，却放弃安稳清闲的日子，坚定选择以身犯险，投入于抗日救亡的事业，实现舍身取义；一个大家闺秀，可以活得滋润，却舍掉富贵安逸的生活，执著追随信仰指引，投奔于民族解放的战线，可谓弃暗投明……5月24日至27日，于2018年9月成功首演后精益求精、深化提炼的姚剧《童小姐的战场》继续搬上舞台，连续公演4场，依然惊艳、有口皆碑，庄重地向宁波解放70周年献礼。

由余姚市委宣传部、市文化和广电旅游体育局、梁弄镇政府联合打造姚剧《童小姐的战场》，成就全国首部表现全国十九个抗日根据地之一浙东（四明山）抗日根据地斗争故事的大型舞台剧精品，面向国内外提供具有深刻地域特征、不可替代的“红色印象余姚”。这是姚剧在新时代的使命与担当。该剧由知名编剧黄先钢创作剧本，国家一级导演倪东海担任导演，余姚市姚剧保护传承中心倾情承演，其第七代姚剧传承人黄飞、第八代姚剧传承人章旺担纲主角，在艺术与传承意义上依然健朗地“出人出戏”，薪火相传。

姚剧首次演绎红色革命题材，选取的是鲜活而典型的家门口素材：发生于以梁弄镇横坎头为中心的浙东（四明山）抗日根据地的战斗往事。许多反映战争年代的文艺作品，内容是武斗与枪战。那么，姚剧《童小姐的战场》是怎么表现的呢？我觉得，该剧以男女主人公的关系渐变、情感质变和心理裂变为隐藏经脉，以浙东抗日根据地和敌占区的空间对垒与移步换景为地理依托，见微知著地构建了一部恢弘磅礴的革命史诗，展现20世纪三四十年代那段风烟滚滚的峥嵘岁月，剖析那段岁月理想崇高的人士面对生死抉择而毅然决然的壮丽人性，突显那种壮丽人性张扬于战斗的土地而火热奔腾的光荣与梦想。

通常认识里，姚剧是“柔”的，而革命题材是“刚”的，怎么处理？导演倪东海深有思索：“发挥姚剧灵秀、质扑、轻快的演唱特性，增强情景阳刚、豪情、恢宏的气势，强调烽火岁月再现，注重典型形象塑造，浓墨重彩渲染主题立意与戏剧高潮，从而刚柔相济、闹静相宜地实现戏剧场面的震撼力与感召力。”

关于姚剧《童小姐的战场》，有人认为是一部姚剧版《潜伏》，讲的是“谍战”。剧中，萧林秋与童泗敏是师生，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不仅授予知识，还启悟思想。老师追求真理的言行，深刻影响了学生，于是，学生立志追随。萧林秋与童泗敏之间的戏剧冲突，主要在于对“战场”的不同理解。童泗敏想的是前线杀敌，可是与老师假扮夫妻当萧太太，算哪门子“战场”？平常心不在焉。然而，在她险酿后患的差池后，萧林秋严肃批评，摆事实、讲道理，表明所身处的“战场”，与看见得硝烟的战场同样千难万险与举足轻重：“你以为我们在这里干什么？我们是戴着镣铐在刀尖上跳舞啊。”

不久，形势急剧恶化。这个转变，借由一个雨夜表现。打入敌人内部的杜钧宜被捕牺牲，萧林秋可能暴露身份。萧林秋掩护童泗敏传送情报以身饲虎引开敌人，“战场”惊心动魄。雨夜的离别，彼此的告白，一对师生、假扮夫妻，终于转为真的恋人，难舍难分却又不得不离别。临行，童泗敏给萧林秋穿上一件亲手织就的毛衣，寄托一份依恋与体贴，萧林秋默默接受，两人心中已有无限牵挂。

值得一说的是，那个雨夜的舞台展现十分传神。街巷幽暗，雨声淅沥，敌人的巡逡、跟踪与暗杀，平民的躲闪、惊慌和羸弱，处理得行为逼真而画面饱满。男女主人公同撑一把伞的飘摇感、流离感和同舟共济意味，在导演手法中呈现得自然而然，有力地牵引观众的目光和心绪……

“条条秘密交通线，就是根据地的生命线。”童泗敏的“战场”找着了：“只要斗争有需要，无论何处都能成为我的战场。”剧中的男女主人公是有历史原型的。尽管有艺术加工和走向变动，但剧情所依据的时代背景扎实丰厚。比如，剧中另一对人物杜均宜与许芝媛，让人联想真实人物成君宜与徐志远，同样是学医背景的恋人，同样是女子赴浙东寻找男友，同样是未能见面天人两隔；童泗敏夜逃受阻，与父亲发生剧烈对抗。我脑海中回旋巴金小说《家》里的“高觉慧”形象。经“五四”运动洗礼，青年们昭示民族生生不息、矢志崛起的潮流。爱恨情仇的传唱、流血牺牲的滥觞，不在舞台，不在小说，而在真实的历史烟雨。

这样的潮流中，释放一道红色的光芒，点亮类似于萧林秋、童泗敏的无数青年。与传统作品有所不同的在于，童父其实是有一丝动摇的。他何尝不知民族处于危难需要有人奋起对抗？他只是心疼宝贝女儿。何以见得？他摔倒了椅子。对，一把椅子的摔倒，表面看是他因生气而动作粗暴的结果，实际上，“椅子摔倒”具有突出的象征意义：所有都需要推倒重来了。他的动作出卖了他的“潜意识”，暴露了民众的“内心戏”，暗合关于抗争的诉求。一个小小的细节就是一个不着痕迹的“戏眼”，我想，这就是导演的创造和高明。

那件毛衣，在剧中是重要意象。在根据地，噩耗犹如晴空惊雷。由她亲手编织、亲手给心上人穿上的毛衣，留有十七个刀口，血迹斑斑。可想而知，萧林秋被活生生身中十七刀，刀刀迸溅鲜血。她满含热泪强抑悲伤，沉寂良久，向战友们表示：“革命从来有艰险，抛头洒血见不鲜。”此刻，一个富贵人家的小姐真正完成向“战士”的蜕变。她的心在滴血，要在十七个刀口绣十七朵红色的花，以为抚平萧林秋的痛，缝被心中的窟窿。这时，整个舞台索性被红色的波浪覆盖和沉浸，舞美、音响、灯光实施声光电的“挥毫泼墨”，犹如关于蜕变的抒写，这种诗意的浪漫渲染与悲壮挥洒，直接将观众的情感引向无可回避的艺术共鸣。

诚如印在海报上的一句立意：“通过一名富家小姐成长为革命战士的历程，探索红色基因生成的奥秘。”姚剧《童小姐的战场》恰是在一部红色革命的时间之书落下的余姚批注，红得绚烂，红得透彻，红得荡气回肠。那种红，在时空中恒久飞扬，在隐的或显的战场闪耀，在八百里四明山风驰电掣，听得见呼呼的风响。我不禁想起豪情纵横的诗词：“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而在此句的上阙，已然指出——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