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带蛋糕屑的茶水刚触及我的上颚、我立刻浑身一震,发觉我身上产生了非比寻常的感觉。一种舒适的快感传遍了我的全身,使我感到超脱,却不知原因所在。这快感立刻使我对人生的挫折泰然自若,把生命的短暂人世的沧桑感到淡漠,看作虚幻的错觉,它的作用如同爱情,使我充满一种宝贵的本质:确切地说,这种本质不在我身上,而是我本人。我不再感到自己碌碌无为、可有可无、生命短促。我这种强烈的快感从何而来?我感到它同茶水和蛋糕的味道有关,但又远远超出这种味道,两者的性质想必不同。这快感从何而来?它意味着什么?我怎么去抓住、描绘这种快感?(徐和谨,译 译林出版社 2010版)
这是文学史上最著名的一小口点心所引发的段落,在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中,正是蘸着茶吃的“玛德莱娜蛋糕”引出了七大卷回忆。

马塞尔·普鲁斯特

有学者认为,《追忆似水年华》这样一部作品,在法国的地位跟《红楼梦》在中国文学上的地位颇有值得比较之处。
首先,《追忆似水年华》这本书前后写了十多年,曹雪芹也说自己是披肝沥胆写了《红楼梦》,所谓“批阅十载,增删五次”。普鲁斯特的这本巨著也被出版社要求做增删,来回打交道好几次,这些都是可比的。
其次,两位小说家都是在写作和修改自己的光辉杰作的过程当中去世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两部作品都没有完成,《红楼梦》曹雪芹只写成了前80回,《追忆似水年华》是另外一个情况,虽然基本完成,但没有修改定稿后几卷。曹雪芹自己说“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普鲁斯特去世前正在修改他的《女囚》和《逃亡者或失踪的阿尔贝蒂娜》,他也没有尽善尽美地把它们修改成自己满意的样子。
最后,两者都写到很多吃喝玩乐的场景,《红楼梦》里有需要十几只鸡来配的茄鲞,《追忆似水年华》里玛德莱娜小蛋糕的制作(甚至还包括配方以及烹调法),贡布雷一次晚餐的菜单(后来的美食家、评论家总结出来的几道菜肴包括芦笋、奶油咯咯哒鸡蛋、菱鲆脊肉、法兰西式小青豆、小罐奶油巧克力、奶油球蛋糕)。
时至今日,玛德莱娜蛋糕已经和《追忆似水年华》一起成为法国文化的经典符号,法语中“La madeleine de Proust ”(普鲁斯特的玛德莱娜)也成为一种特殊的表达方式,用以描述那些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童年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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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遇见文学的黄金时代:12堂小说大师课》三联书店,2021.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