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乡野平凡小草,因挑拣、食用时仅取其嫩头,故称马兰头。早春时节,阡陌、河岸、宅边,随处可觅马兰头身影。经过雨露的洗礼,生生青、水汪汪的马兰头成簇成片地舒展出蓬勃的生命力,攒足劲向着密处成长。别看它不起眼,那也是赢得过诗人赞美的,“疏风小圃宜莺粟,细雨新蔬采马兰”。
不过,村民们都不把泛滥的马兰头当回事,直接用大铁铲贴着梗把它们铲离田埂,筛掉小石子和浮土,简单漂洗一下,焯水,滤水,摊在大竹匾里,晒成马兰头干保存,以备不时之需。为什么不吃新鲜马兰头,偏要晒干呢?想想看,现在市面上卖的马兰头,就算是人工种植的,价钱也不便宜。
原因很简单,村里没有豆腐作坊,买不到豆腐干,做不了香干马兰头,何况香干拌马兰是个精细菜,当时的农村人哪有这闲心。直接清炒马兰头也不可取,因为它费油。等到青黄不接时,把马兰头干泡开,切碎装碗,撒点盐,滴上几滴菜油,拌匀后,放饭锅里一起蒸熟,就能打发一顿,省油又省柴。一年难得吃上几次红烧肉,有了猪肉的加持,马兰头干与肉汤一起炖煮入味,可以让人连吃几碗饭。
苏报融媒记者 管有明/摄
“离离幽草自成丛,过眼儿童采撷空。”挑马兰头几乎是只有我们这些小孩子才干的事。从小就懂得不让自己吃力的我,会搬个小凳子,拿个小篮子,握个小铲子,左手捋叶,右铲斜插,定定心心地把我家红砖房一圈的马兰头都挑光。马兰头生性很“贱”,只要地下的根还在,总是团结一心,绵延一片,一年又一年。马兰头带个“兰”字,却没有兰草的优雅与馨香,贴着地面,任人踩踏,但它在困顿岁月里,改善了人们的伙食,又有谁不爱它呢?等到清明过后,幸存的马兰头会长高,开出雏菊似的马兰花,同样很娇俏,有道是“马兰头开花——老来俏”。
荠菜冬天就有,春初更油嫩,但生长得比较零星,不如马兰头密集,采集费时,因此村里人更不把它当回事。我们都知道荠菜最好是要轧荤道,清炒可不好吃。荠菜滋味不在于大快朵颐的快活,适合的方式和尺度,野草之香才有趣,所以荠菜肉馄饨、荠菜豆腐羹、荠菜炒冬笋、荠菜肉丝炒年糕等,用荠菜做点缀,这些清清爽爽的做法才是最中意的吃法。但放在几十年前,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弯腰蹲在地头挑荠菜,也只有从城里到了乡下的人会偶尔为之,那我当然也要抄上小篮子,跟过去轧闹猛的。
记得有次归家后,母亲分拣我的荠菜篮,一边挑挑拣拣,一边笑话我:“你是去‘捉’猪草的吗?”在我们乡下,凡是没毒的野草都能用来喂猪。顺便说一句,草割回来后,一般不直接喂猪,而是晒干、轧碎,掺在糠里面,一起煮猪食,甚至收割后的稻草也会留一些当猪饲料的。我把那些像荠菜齿型叶的草都挑回家了,比如石灰草。难怪我还觉得今天的荠菜竟然长得如此肥美,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风水宝地。当然石灰草并非一无是处,它可以用来做青团子或者塌饼,清香适口,还有相当不俗的药效。
相比青团子,吴江人更喜欢吃麦芽塌饼。麦子提前浸水发芽,晒干,磨粉。石灰草采来后洗净晒干。米粉中掺入适量的麦芽粉(所谓适量,指的是少了塌不起来,多了就要塌过头),再和入煮熟剁烂的石灰草做成面团,拧出一个个小剂子,搓圆,捏成小碗,包上豆沙馅和板油丁,高级一点的还有核桃肉、枣泥、橘丝,压成塌饼,沾上芝麻,可以蒸熟晾凉后煎,也可以直接放油锅里慢慢煎,煎到塌饼略呈金黄色,翻个身继续煎另一面,即是俗话说的“麦芽塌饼两面焊”,最后刷上麦芽做的糖水。到了吴江地界,闻到那阵阵焦糖香,不吃一口塌饼乃是春天的一大憾事。冷掉的青团子不好吃,但是麦芽塌饼凉透了更好吃,我认为它才是寒食节最适配的食物。
细数野菜,何止三味?“七头一脑”亦不足以概括。村民们却无法对野菜欢欣鼓舞起来,还不是因为其他物资的匮乏,可有可无的野菜哪里及得上实实在在的青菜那般可喜。时过境迁,今时今日的野菜方才真正成了我们的心头好,它们既见证了曾经的节俭岁月,又成了记忆里挥之不去的春之味感。
编辑:王洁
审核人:卜子华
审签人:王璟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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