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的新刊《严肃点！文学》现已上市！在本期新刊中，我们邀请了多位知名创作者，聚焦于文学的边界问题，深入探讨了严肃文学与类型文学对彼此的影响和改变。
《严肃点！文学》是一场生动而深刻的文学讨论，《鲤》是一处自由而宽广的文学空间。我们希望能够为大家带来多元化的阅读视角，更希望能够尽力推动关于文学的思考和讨论。
为什么《鲤》选择严肃与类型的话题作为复刊之作？阔别已久，《鲤》发生了哪些变化，又有哪些幕后的故事？
2024年1月6日，在北京东风艺术区北区，众多知名文艺创作者、电影人、媒体人荟萃一堂，参加了《鲤》的新刊分享会。今天，我们为大家带来明室创始人陈希颖与《鲤》主编张悦然在本次分享会上的对谈，将《鲤》复刊前后的故事娓娓道来。
——《鲤》编辑部
杨大壹：
欢迎各位在这个美丽的下午，来到我们这个美丽的空间，参加《鲤》的新刊分享会和伏笔计划的启动仪式。
信息时代，每个人都被无尽的算法裹挟。我们的手机被喜欢的东西填满，任何不喜欢的讯息都可以迅速划掉。我想，这或许正是严肃文学和类型文学的对应之处：在每个人都被讨好得服服帖帖的今天，我们还要不要严肃起来，做一些事情。
相信很多朋友都已经看过了《鲤》的新刊，我再和大家简单介绍一下。《鲤》的封面，我看到时就觉得蛮新奇；大家可能注意到了，尽管书名叫做《严肃点！文学》，封面却一点也不严肃，甚至还很“类型”。它用了这种拼贴的风格，乍看起来像侦探在面对一封勒索信。
信的内容是什么呢？是一个问题——“严肃点！文学”。这种呈现方式，这种不断探索主题的气势，堪称文学和巧思的奇妙对撞；我相信不论是什么读者，都会觉得有点意思。
话说回来，信息时代，我们也同样面临着AI大爆炸的问题，很多创作者都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取代。此前，我和骆以军聊天，他说“小说是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在对规则的理解和使用方面，类型文学也许总是“玩弄”规则、让读者在规则之内徜徉的。但是未来还有谁能比ai更好地理解规则、利用规则、打破规则呢？这也许是接下来我们这一代创作者面临的问题。
那么，请允许我接下来把时间交给主角——出版鲤的机构明室，出版人陈希颖将参与我们今天的对谈。
陈希颖：非常感谢大壹——他对我们出版人巧思的诠释，比我还要擅长。非常感谢。我很荣幸今天能够站在这里，因为去年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能以这样一种形式和我小时候的偶像（笑声）、我小时候热爱的杂志产生如此密切的联系——我觉得《鲤》应该也是很多人的童年记忆，是那种少年时代会接触到的、非常出名的杂志。
悦然找我参加这场活动的时候，我就在想，我应该分享些什么。我想，对于每个出版人来讲，出版一本有价值、有影响力的作品，都是梦寐以求之事；那我就来讲讲我们是怎么相遇的，这本Mook又是如何诞生的吧。
在明室刚诞生的时候，我和悦然老师就建立了寄书的关系——这也是很多编辑的日常工作之一。后来随着我们渐渐熟悉起来，悦然给我推荐了一些文学作品，说想要明室来出版。在我看来，或者说在大多数人看来，这些书就像明室出版的很多作品一样，其实并非那么大众。所以我们就约好，我们要把这些“不够大众”的作品一起推广到读者的面前，于是约了一次详聊。
就在这场三个多小时酣畅淋漓的长谈之后，我忽然问了悦然一句：咱们的《鲤》好像很久没出了，还能再出吗？谁知道我就看到了一双炯炯有神的、发光的眼睛，那时我就有种一拍即合的感觉。接下来，悦然就拿出了一张纸。
张悦然：是合同吗？（笑声）
陈希颖：（笑）没有，那个阶段还没有合同。就是写下了一些计划、《鲤》复刊的主题；当时还准备了一份目录，其实和我们现在呈现的目录也没有太大差别。所以悦然其实应该很早就在开始计划《鲤》复刊的事情了，也是真心想要把《鲤》做成一个非常大的牌匾，从之前偏文艺向、偏生活的主题，转向“聚焦”，让每期主题书都来讨论一个文学问题。
当时我和副主编赵磊都非常惊讶，当然也非常惊喜，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遇到一个有价值而自己又特别喜欢的作品时，那份独特的喜悦。所以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想请悦然分享一下：其实作为《鲤》的读者，我也见到了《鲤》之前几次的变化。但如此彻底的、完全聚焦文学问题进行深度讨论的，好像还是第一次。那么，这种转变的契机是什么呢？
张悦然：首先，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大家。因为《鲤》杂志，大家能相聚在这个地方，是一件梦寐以求的事情。这个杂志也伴随我成长了很多很多年，它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面貌。
我们在不同的时代里做过一些奇奇怪怪的主题，比如《不上班的理想生活》、《猫知道一切》，还有一期叫《空气般的灵魂伴侣》。为什么要叫这么奇怪的名字？因为我们要假装不是一本文学Mook。因为出版社总是告诉我们，文学Mook是卖不掉的，不能特别文学，所以我们打扮成生活方式、宠物之友，打扮成各种各样的面貌，唯独不是文学。
特别令我开心的是，当和希颖遇到的时候，我们一拍即合，都很坚决，不想再打扮成任何别的面貌，我们就是纯粹的文学主题书。所以就这点而言，我真的很感恩文学的没落，“文学”和“不文学”的区别没那么大了，我们可以正大光明做一本文学杂志。因此，这期《严肃点！文学》也是想和《鲤》说：好了，你现在可以严肃一点，可以做一个文学的杂志了。这就是新的出发吧。
明室是一个特别棒的出版公司，很有自己的意见表达，比我们过去任何时候和出版方的合作都更加深入，也给《鲤》注入了很多明室的力量。所以我不能说这是一本纯粹的属于《鲤》的杂志，应该说是和明室的共同结晶。
陈希颖：做的时候，我们就希望《鲤》更像一本书。大家拿到书应该会有很明确的感受：不论是黑白印刷——彻底没有做四色印刷，还是开本、厚度，都很像“书”，也比较搭配我们的标题，以及想要传达给大家的东西。
刚才悦然提到，现在文学书越来越不好卖了。就是在这样一种时代，我们更需要有些新东西来进入文学。过去三年，不论是文学讨论的场域还是空间，都变得很有限；所以我想，如果这时候有一本这样的杂志能够复刊，能重新激起大家讨论文学、进入文学场域的热情，是特别好的事情，这也是我在《鲤》复刊过程中特别坚定的想法。
那我想问问悦然，我们第一期叫《严肃点文学》，这个标题会不会有点太老了？包括我们出刊以后，也有很多人问，为什么时至今日仍在讨论类型文学与严肃文学的关系？所以，悦然，第一期主题是怎么确定的呢？
张悦然：我觉得这期主题应该没有准确的答案，更多像是一个疑问；我们想把这个疑问抛给大家。
为什么我们觉得这个疑问很重要？因为严肃文学和类型文学的交融这个话题，在西方文学界已经讨论了很多年；大家觉得类型如今已经名存实亡，很多时候需要打破界限。但其实在我们内地的文学界，会发现这件事情并不容易。
首先，什么叫严肃文学？如果是严肃文学圈子里的“严肃”，那什么又是类型文学？如果你去问别人的定义，很多人会说，类型文学等于网络文学——类型文学几乎已经相当于网络文学里的某种分类了。那么这两者之间，当真可以建立打破、交流的关系吗？据我所知，这种交流是非常少的。而且如果我们去看网络文学的传播方式，网络文学的体例——它们如此之长，其实是非常难以和严肃文学交流的。
怎么去交融？我觉得这是我们在这个时代需要去面对的一项问题。当文学的某种边界需要拓展的时候，它应该和哪一些文学建立更密切的联系？我们所谓的类型文学包含哪些？它们是怎么发展的，又和严肃文学之间能不能产生互相影响、互相借鉴的关系？我们在书里做了一个有趣的问卷，其中有一个问题，大家的回答都非常统一。这个问题是：“村上春树是不是严肃作家?”大家都回答，是的，所以就显得我们好像多此一问。但如果我们回到十年前，问更年长一点的作家，他们真的都会说：“是的吗？也许不是。”
现在大家都异口同声说是，也许就是一个界限发生变化的证明。另一个声音来自我们书里的作家唐诺老师，你会发现他很多观点和年轻作家不太一样。他会觉得我们应该守住某种严肃文学的边界，不应该受到诱惑，或者以一种退守的方式离开那块原来属于我们的、更肥沃的土地，所以其实很多人对这个问题的理解是不一样的，这是杂志想要呈现的“众声喧哗”。
我也希望更多的读者能够因为这个话题加入到讨论中来，把自己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分享给更多人，这样才能让我们真正思索边界在哪里，有没有交融可言。
陈希颖：非常感谢。刚才听过悦然的话后，我相信无论是在看直播的读者也好、还是坐在下面的朋友也好，都会发现我们这本书里讨论的很多小说，不论多么严肃，可能都有一些类型的元素。交融是大势所趋。
当然，也有一些比较正统的评论家，比如詹姆斯·伍德，可能正像悦然刚才所说的一样，会强调要守住文学严肃的边界。所以我想问问悦然的观点：你是支持打破文学的边界，还是觉得应该坚守呢？
张悦然：作为一个写作者，我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一部分取决于你的态度，一部分取决于你的选择。从态度上说，我觉得我们应该吸收一些来自类型文学的、好的馈赠。我们能看到近年有很多好的严肃作品和科幻交融，我觉得这样的交融会给文学带来活力，也希望国内文学能更多地产生这种交融。
但另一方面，作为创作者，比较悲观的是，我又觉得严肃和不严肃并不是作者自己的选择。就像我们这本书里面，有一篇文章是转自《洛杉矶书评》；有位书评家对唐娜·卡特的评论，我觉得写得很有意思：“哪怕你一心一意地想要做最严肃的作家，也未必能做得成。”
因为其实严肃和不严肃的属性，是一种灵魂的属性，你很难去改变这种灵魂的形状。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觉得态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作家也要明白，你的属性决定了你会站在文学疆域里的哪个位置。
陈希颖：好，谢谢悦然。最后一个问题——毕竟这是一次复刊，不是一次“诈尸”，所以我想问问悦然，第二期大概是一个什么样的主题呢？
张悦然：我们想做一个关于女性自传性叙述的主题。我知道，由于安妮·埃尔诺的原因，大家或多或少都会关注女性自传性的叙事。但大家有没有觉得，这个话题离我们本土还是有些遥远？在自传体的写作上——当然，这点男女都一样——它是有困难的，有很大的困难。
女性自传的叙事其实有过传统，但是它断掉了；传统断在哪里？还有没有接续的可能？这是我们想要在下一期杂志里讨论的。同时，我们也希望能邀请到男作家参与其中，让大家都来关注这个话题。
陈希颖：我个人也很期待。那就期待我们在第二期再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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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鲤·严肃点！文学》现已上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