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忘是《家在小院里》那些各种各样的树的绿色,有苍翠的墨绿色,稚嫩的黄绿色,新鲜的草绿色,深深浅浅,浓浓淡淡。厚闲画的树叶没有线条,只有美丽的色彩晕染。他用浓淡相间描绘了树的不同种类,代替了概念。绿色来自光合作用,这些绿色见证了小巷里的艳阳天。
《家在小院里》是一本乌托邦色彩十分浓重的绘本,它中间的一切事物都是前现代的。人们守着节气,守着时辰。在清明采艾草,在晚餐的点去觅食。人们种菜摆摊,自给自足。和摆摊卖日用品的小商贩们聊家常。唯一的一点现代气息可能就是偶然提到的摆摊卖玉米的大爷女儿是学视觉的,在大爷T恤上印了“玉米”俩字,十分风趣。
厚闲和白鹤是一对神仙眷侣,每天享受着日常生活,他们也种菜养花,吃吃喝喝,和每一位大爷攀谈,和旧书店老板交朋友。他们悠闲自得的心态和前现代的生活方式真是羡煞人也。它也从反面批判了我们现代的“陌生人社会”,人和人之前,职业和职业之间壁垒深厚。人们冷漠无比,对他人抱有敌意。
这本绘本采用线装,卡纸印刷,精致地像一本工艺美术作品。翻阅起来,又像在看一场水墨画画展。最难能可贵的是,它的画面都不是直线透视的,看不出近大远小来。青石砖屋顶,四合院本来是最适合直线透视的摄影的一种主题,现代油画也不乏有表现它的。
但是厚闲画的水墨风格的画作没有近大远小,它的布局遵循美观原则,基本是对称分布,人不是画面的中心,人在环境中,和环境一样重要,基本是五五分割的比例。人物画法有漫画风格,十分圆润可爱。线面结合,每个人物还有可爱的腮红。
厚闲这种独特的画风显示了它不仅是插画,更是一种装饰画类别。装饰画通常挂在人家里宽敞的客厅或明亮的卧室。一张精美的装饰画象征着一个和谐有序的家庭。这本书就是在传达家园的概念。它不需要怎样的物质财富,只要有一颗发现美的心灵,只要有心爱的人在身边,就这么平等地生活在万物中间就是幸福的人生。它在倡导生命的和谐有序和万物有灵。这是我们从构图角度就能印证的。并且直线透视的意识形态基础就是现代性和抽象化,我们也可以从反面得到它反对现代性的观点。
这本书还格外关注“吃”,从介绍小巷里摆摊的各种美食到各种地里长的树上结的可以吃的东西,都拿来介绍一番。这种生态主义的生活观念也十分新鲜。美不见得只是用来看得,也可以用来吃。
厚闲画的人物都是微胖的圆润的,以曲线为主,可见他的偏好。这又是对“节食”“减肥”的现代观念的一个无声反抗。现代化的进程已经遍及了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和抽象意识领域,人成为“单子”,成为抽象的概念化逻辑的一部分。但是聪明的我们依然能够从日常生活出发就找到抵抗它的一些方式。毕竟衣食住行,打交道的都是具体的事物。通过厚闲的质朴美学,我们回归传统,找到生命力的源头,活在当下。
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有“归田园居”的理想,归隐田园,种菜养花是一种理想生活。把“生活”本身作为乌托邦是一种只有中国才有的智慧。这本书就是从精神角度复现了这种中国智慧,把理想生活的精神层面传达给你,同时告诉你即便在都市中,也有理想的“慢”生活。
中国还有把乌托邦画在纸上的传统,古往今来的山水画都是这一习俗的见证。厚闲的这本书发行量十分可观,得到网友读者一片好评,就是一件“从善如流”的好事。我们在《家在小院里》不仅体会到看画读字的单纯的快乐,也收获了一段“大隐隐于市”的理想的小院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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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在小院里》
作者:厚闲/著
湖南美术出版社
2023年11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