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回顾】姚斯青：爱的串烧——爱欲、友爱与仁

       但丁在《神曲》中言：“是爱也，动太阳而移群星。”爱是什么？关于爱，有几种形式？在当下，我们如何看待“爱”？如何挽回日渐消逝的亲密感觉？上周中法学院邀请到了姚斯青老师以“关键词”的形式为同学们讲解文化史中的几种爱。姚斯青老师曾就读于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美术史论系，获本科及硕士学位；后就读于中山大学中文系，获博士学位。现为中央美术学院中法艺术与设计管理学院讲师、写作者、独立策展人。姚斯青老师认为至少有三种“爱”是非常关键的，分别是爱欲、友爱、仁。它们在学术研究里与伦理学息息相关，都有相当长的语义变化史，并且对这些概念的历史性认识会潜在地改变我们的感知。一场关于爱的交流就此开始……

       爱欲（Eros），在荷西俄德的《神谱》中，它是宇宙最初诞生新生命的原动力和自然力创造本原的原初神之一。后来它衍生出两个主要的视觉形象：其一是与普叙克（Psyche）相恋的俊美青年，其二是美神与战神私通而诞下的顽皮少年。而到今天，比起Eros ，我们更熟悉的是Erotic、Erotology这样的词汇，这一变化反映了我们不断强调爱欲的“肉身性”，“爱”与“性”的割离正在助长图像时代的“泛性化“倾向，而硬币的另一面是更为严格的性纯洁化运动和道德主义口号。比如，日趋严苛的网络图片审查，就是社会对泛性化做出的应激反应之一。

      姚斯青老师借几本具有代表性的书为线索，进而讨论今天泛性化现象的文化基础：《金赛性学报告》中以科学主义的视角观察性，使性成为数据化、可量化的对象；赖希的《性革命》，则从社会思潮方面鼓吹通过性反抗社会压抑，释放生命能量；超现实主义艺术家贝尔默的作品从前卫的角度对性进行单独抽离；借由井原西鹤的文学而传播的日式美学，也推动了对性享乐主义的想象……这诸种因素综合推动着泛性化的进程。

讲座现场

       那么，在今天的社会语境下，我们如何思考性与爱的关联？化解两者之间的张力?对于这一命题的探索，在古希腊时期已有探讨。

       首先，姚斯青老师引用柏拉图《法律篇》及《理想国》来说明在古希腊人的性爱观中，“节制”是最为核心的概念。通过对《会饮篇》及《斐德罗篇》的具体援引，尤其是分析苏格拉底与女祭司第俄提玛的对话中对爱神的描述，诠解出“爱欲”不仅与生育繁衍的欲念有关，亦与灵魂上升的阶梯有关，后一种其实是以“爱”为中介的精神修习。追逐智慧的人将逐步将目光从追逐美的具体对象（即爱人）出发，而最终达到对美的理念的沉思与欣赏。引导公民去现这种个体灵魂的精神性的成熟，这无疑要通过教育来实现。因此，在这一理论结构中，师生之爱就是一种特殊的爱欲，它隐含着建构城邦共同体的伦理学基础，即友爱。这种爱欲的最高形式，是通过对肉欲之爱的升华、以共同的精神性追求为导向。

       将柏拉图对“爱欲”的看法延展到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上，这就将话题引入第二个关键词“友爱”。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认为，存在着几种不同等级的友爱，较低的因为能从彼此获利而联结，但最高境界的友爱是互相促成对方的善好，并寻求共善……对“友爱”的理解，丰富了“爱欲”的观念，并且也在现代情爱观念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最好的例子就是简·奥斯丁的小说，其笔下的男女既有友爱的基础，亦有情爱的部分，并且将构建稳定关系的核心放置在“友爱”上。此外，以汉娜·阿伦特的“爱世界”概念为例，也能说明“友爱”的伦理学在现代政治思想中得到了新推进，仍能释放出历史势能。阿伦特的《黑暗时代的人们》就指出，在公共空间被极度取消的时刻，个人为了阻止自己陷入“平庸之恶”或变得极度私人化，更应该积极主动地缔结友爱的共同体，促成使世界得到改善的可能性。

      另外，通过引用重要的现代作家弥尔顿的文本《失乐园》及《复乐园》，姚斯青老师亦简要点出在基督教的思想脉络中，爱欲的肉身是怎么通过上帝中介下的“神圣婚约”而获得正当性。这是在“友爱”之外，赋予不稳定的爱欲激情以坚实的伦理学基础的另一种理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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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仁”与“Charity”的勉强对译切入，姚斯青老师将它们放置回不同的文化脉络中进行历史化的审视。在西方，Charity来源于《圣经》，意谓耶稣基督对人的爱，从而引申出“对邻人的慈善，尤其是对穷人的施舍”。简言之，这种“仁爱”/“仁慈”主要是以对上帝之博爱的模仿而来的，但是随着基督教本身的发展，尤其在使徒保罗的文本中，我们又能发现他强调爱必须是自发的、必须是行善的真正动机：“我若将所有的周济穷人，又舍己身叫人焚烧，却没有爱，仍然与我无益”（哥多林前书13：3）。从这里，我们似乎又能发现这种爱与儒家所强调的“仁”有曲径通幽处，都强调它是一种属己但有待发扬的天赋能力。接下来，通过对《论语》中“仁”的展开，姚斯青老师简要回顾了孔子语境下“仁”与“礼”的关系，继而又重点诠释孟子的“仁宅义路”及“恻隐之心”对孔子之“仁”的展开，最后借程明道的“切脉”、“观鸡雏”和王阳明的“一体之仁”点出了“仁”与“身心”更进一步的修养关系。通过从先秦儒学到宋明理学的发展脉络可以看出，仁是一种推己及人、可以扩充的心灵潜能；在求仁得仁的君子伦理中，“仁”同时也是一种人生观，也能化为一种刚健不息的实践动力。

讲座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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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姚斯青老师一一解答了同学们的问题，并作了如下分享：爱就像一条亘古的河流，理论上的把握固然可以加深我们对“爱”的理解，但去爱、去感受的勇气，才能教我们领会爱的魅力，使爱活在我们心里。

撰稿/钱乐言

审阅/黄梓聪 姚斯青

摄影/蒋欣彧

排版/栗若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