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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愿您温暖饱足

小年|愿您温暖饱足 问象艺术空间
2025-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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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温暖饱足,仍是这片土地对一个人最好的祝福

温暖饱足,仍是这片土地对一个人最好的祝福

《发光体 5》100×120cm 布面丙烯、金箔、拼贴 2023


好好晾衣服

文/陈云昭


我們日用的飲食,今日賜給我們。——《馬太福音》




要好好晾衣服,陈列在光下和风中的物不可马虎。


公交车里有一页纸那么大的光,一路走一路颠簸。她上车:咖啡色鸭舌帽、两只麻花辫、白皙的身体……一路走一路颠簸。时辰到了,车外的光有了新名字。


这么好的天气,好像做什么都是错过,都让人不安。看着室外一大片清朗的长空发呆,白屈港、绮山静止不动,印在巨大的透明上,简单,洁净。求偶的斑鸠叫唤了一个早晨,愿它们没有白忙活……一切被遗弃的都被一一找回,就连我——一个悲观的人——也被那双手轻轻捧起,放在一颗跳动的心脏内重新建造……


在一个院子,坐进一块干净的阳光。没有重量的上午,苍翠的绮山也轻盈。人与自己真正在一起之后,才会发生真实的倾述。


一件件晾好洗净的衣服。夜色隆隆,晚风清朗。我开始读《第一亚当第二亚当》(朋霍费尔)。读的很顺,从没这么顺过。今晚是属于我的。


一小片树荫。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有时沉默,有时又起一个话头。更多的时候是沉默,像此刻的树荫。一大束的晴朗,让那些本在暗处滋生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第二次孤寂,是搓捏灌浆之前的青麦。它们是瘪的,徒有麦穗的形状却没有饱足的内容。所有麦穗变成麦子之前,都是稗子。想到自己,想到自己身边站在的那个少年,能给予的是那么少……那么多年过去了,我仍然在这片麦地的牵引下,感怀,幻想。那片云朵也没有多少变化,它仍是青麦地之上的一次冗长的午睡,里面休憩着祖父,祖母,伯父……
《遍地荆棘》  100×120cm  布面矿物颜料  2020

真正有力量、有发现、有创造力句子,往往是看起来很寻常的,难以被你一眼认出来的,非要等到你的心智和灵魂来到一片“氧气”稀缺的领地,你才能读到它,认领它。这就是为什么海明威会把自己觉得写的很牛逼的句子通通删掉,重写的原因。有人说他是因为骄傲,恰恰相反,他是要戒除骄傲,让一个句子获得更为恒久、坚硬的品质。


火车是往东行驶的。它驶过那么多熟悉的景致,直到看到那一片更熟悉的房子,那幢我所居住的楼时,悲婉的感觉就泛上来了。在火车上看过去,它是那么小,脏兮兮的,但它紧紧地揪住了我的目光。火车越来越快,那幢房子也就越来越小,那个区域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难以言明的悲切如影随形。好像明白了《银河铁道线》这部小说里的气氛,以及那些始终无法“掉落”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梦里又回到那里,一块青麦地。遇见母亲,还有另一个母亲。她们好像都没有变老,也从未年轻过。而我呢?与她们相遇时,还是那个不知畏惧的少年?还是身处奔逃中的中年?问母亲,吃了吗?母亲答,中午吃粥。母亲问,你吃了吗?我答吃了。我很想告诉母亲,我没吃,我饿了。但在这块青麦地上,与劳作的母亲相遇,总是让我很难说出实情;再过些日子,麦子就开始变黄,母亲手栽的棉花就会长高。更长的一些日子后,棉花就真的会开花。它们朝着云朵裂开嘴巴,吐出像云朵的花。天空也会是绿油油的,另有一块麦子正喘着粗气用力抽穗;在梦里,我仍然没有泪水,仍然心怀很深的愧疚,仍然想对母亲说:妈,我没有溃败,仍然可以回到这块青麦地。


一首诗,觉得写成了。但会遏制不住地去修改。总觉得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有表达不妥帖的地方。这是不是也是一种小家子气,一种有限的技术欲的表现?


时间对很多人来说是一种虚无,所以必须要用更虚无之事去填充它。
《与绿色有关的青春》 38X54.5cm 砂纸粉画 2019

一般的评价是诗怎么创造好的意象或者韵律,阿赫玛托娃对这样的评价都不感兴趣。如果她对一个诗人真正感兴趣会这样说:“他创造了一种神秘感。”


最惊悚的疾病遗传,是灵魂疾患的遗传。


一个人在自己的体内也有流亡吗?


死亡不是一次性的。有些人,确实每天都会死去,他(她)死去的次数不断累积,最终他(她)的死亡也枯竭了,死都被剥夺了。所以,地狱是真实存在的,地狱存在于死被剥夺之处。


人的“败坏”还体现在:离开自己的习惯三天都吃不消。这样的吃不消最显著的还不是“身体性”的,而是精神上的“排斥”和“负担”。很累。这也向我提出一个可能的问题:如何面对自己灵魂的(不)习惯?如果耶稣来到我跟前,我也是那个法利赛人。


我正在被拉入睡眠,但又有什么扯着我,想让我继续醒着。这是一个很特殊的时刻。(在真正意义上)它很短,一个庸之人所能拥有的最短的避世。


有人终其一生都携带着一副自己都甚为陌生的表情。因为,当他(她)照镜子时这个表情就会藏起来,当他(她)自己不与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会显露出来。这副表情是如此忠诚、顺服地跟随,是一无所有之后的所有,是一个人命运的最隐晦的倒影。


读一些已经死去的作家,他们的语气、笔触、所书写的对象,都会使你觉得你正在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对视。对,不只是你在注视他们,他们也在注视你。这样的感觉,常常让你身处一种更为专注的独处中。


午后。光,树影,落叶,骑自行车的人,草地上一条浅浅的小路……一切都印在静谧的秀美之内。干净、亮堂堂的空气里,有松木新锯下时的味道。好天气是一种稀缺的善。
《拾遗图》60×80cm 木板丙烯、金箔 2023

她脸上还有鲜嫩的活力,还有一点好奇和希望……那些即将要来的疑惑、倦怠、困顿、失望,直至麻木都还没有显着地降临。一个干净的、活着的脸庞究竟是什么的成全?而随之慢慢消融这个脸庞的又是什么?


一辆空荡荡的公交车停在斑马线前。司机趴在方向盘上,空等着什么。


简朴的墓。五寸黑白照片,宁静的笑意。一棵朴树正向地面竭力飞翔;去看他的家,看他的卧室。一顶简易的书柜,一张椅子。北窗外的油菜花。一个乡村少年的房间。气息还活着,他刚刚起身出家门。


在天台县某个僻陋的城郊公路旁,看到山间绿树掩映的白房子,娇艳的野花长在田埂上。牛深情地反刍咀嚼,在想一件反复在想的事情。它们安详的表情,印证了有些事总能坚韧地存在下去。
《小景1》 40x40cm 木板矿物颜料  2020

看到一幢民居前的一畦菜地,总有安心之感。看到一个小男孩,在门外朝我张望。他问我,你来自哪里?我答,江苏无锡。你听说过吗?他说,听说过。我说,你知道的很多嘛。他说,我什么都知道。又问他,住在这里的都是本地人吗?他说,不是,那一家就是外地人,之前的本地人搬动另一个小区了……在陌生的地方,和陌生的孩子说说话,真好!看到一种植物,在土地上生长,摇曳,大口大口吮吸阳光,心里也会有痒痒的幸福感。


现在读书,能够读到无声处的有声,有声处的沉默,有言处的无言,无言处的有言。这一切是如何被造就的?这是祝福,还是诅咒?实在说不好。如果这是一个机会,让一本书可以为你充分敞开,那么这个机会意味着什么?它希望这个阅读者——这个卑微的、诚惶诚恐的阅读者——因此做些什么呢?作出什么反应呢?一个人如何用好自己的能力和良心呢?


从寒风中进来的人,如果迎接他的是一阵温热的面包香,这意味着人世的意义还在,仍能顾及他。温暖饱足,仍是这片土地对一个人最好的祝福。


抬头看到数十颗星斗。惊异!很多年了吧,没有在大冷夜里看到这些老朋友了。上次看到,好像还是在老家,和母亲一前一后走在回家的小路上,头顶上就是一片星斗。像幼儿园里一大群喧嚷的孩子,又像一大片墨绿的草坪上,一团团闪烁的羊群。那个时候的冬天冷得也像样子,嘴巴里呵出的气立即就变幻成一团水汽。我们还同有一颗对家眷恋的心。而头上的星星,也由于寒冷都竭力地想让自己变得更亮一些,让叫声更大一点,生怕哪一个走夜路的人因迷路而心生绝望。


一块荒草繁茂的地,嵌在一片麦地中央。风来时,拂过麦穗,也拂过荒草……

《小景2》 40X40cm 木板矿物颜料  2020





关于作者

ABOUT THE ARTIST


陈云昭


20世纪80年代生人。

诗人,图书馆馆员。


作品及出版

有诗歌入选《时间之外的马车:中国诗歌学会2021年度诗选》、

《<扬子江>诗刊二十年诗选》、

《中国年度诗选2017》等选本,

出版有诗集《万物在场》访谈录《阅读时节》等。

仰慕晚唐诗歌,喜欢观看新闻联播之后的天气预报。









问象艺术空间

【声明】内容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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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象艺术空间2015年成立于南京,是一家致力于推动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画廊,现有一个展馆占地600多平方米,至今共呈现艺术家个展130余场,合作艺术家近80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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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象艺术空间 问象艺术空间2015年成立于南京,是一家致力于推动中国当代艺术发展的画廊,现有一个展馆占地600多平方米,至今共呈现艺术家个展130余场,合作艺术家近80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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