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武汉】乡愁白鹤村

我家门前十余株洋槐树，每到春时，那白莹莹的槐花一串串儿挂满枝头惹人喜爱；门后垂柳依依排列，那婀娜多姿的柳条迎风摇曳；空中不时传来“姑姑烧火”的布谷鸟鸣，显得悠然恬静。在门后放眼，那百余亩藕塘里，盛开着粉红的荷花，是那么鲜嫩、那么多情娉婷而立。

入夜，荷塘月色静谧着沁人心脾的清香，简直凉生枕簟，尘嚣绝迹了。尤其在夏夜里，小精灵萤火虫，像天上星星一样点燃闪光，撩拨得孩子们心痒痒的，娃娃们捉来几只萤火虫包在纱布里把玩，真乐。

好一幅田园旖旎风光图哟。这是耄耋之年的我少时汉阳白鹤村的乡景。如今，一晃半个多世纪过去了。乡愁不时从脑海里翻腾着，甜蜜着。

方圆不足半里的白鹤村，散居着百来户村民，我家门牌88号，小女昕华咿呀学语时说不清“号”字，只是说“88 道”，煞是有趣。白鹤村东依巍峨的古琴台，南接古青石板路的西大街，西缘百年古刹归元禅寺，北靠毛家堤百亩藕塘。村里有一口白鹤井，白鹤村因之得名。这口古井，相传是明代村民集资修建，施工十分考究，数丈深的井壁全用麻石砌成，双层井口，是整块花岗岩石凿就，井口周围亦用麻石铺垫，花纹美丽，井旁还竖一块刻着“白鹤井”三个仿宋大字的石碑。这口古井原是一处泉水，传说仙鹤常来这里畅饮。天旱不干、天雨不溢、永保丈余水面。这井水清澈甘甜，烧开后泡茶时，如遇“贵人”则可依稀看见仙鹤在氤氲的气雾上翩翩起舞，十分奇妙。白鹤村中白鹤井的故事，对映了武昌黄鹤楼的神话。这口古井，养活了白鹤村多少代人啊！我就是吃这口井水长大的。

村前有一食油作坊。每每榨麻油时，那醇香扑鼻的味儿，在满村空中飘荡，令人馋涎欲滴。村周围几块农耕菜地，四季不闲，绿的白菜、黄的黄花、红的辣椒、紫的茄子……不仅满足了白鹤村村民之日需，还可上西大街供给汉阳市民分享。开豆芽菜作坊的便是我的邻里，那黄豆芽、绿豆芽是村民的最爱，是每日非吃不可的佳肴。

大年临近时，村民习惯自制炒米泡、滚糖果、炸猫耳等小点心，以此来满足小朋友的口福。归元禅寺周边小山丘地带是过大年前后月余举行庙会的地方。众多小贩们摆摊设点做点小生意，看！玩拳的汉子，竟在冬日光着古铜色肉疙瘩的膀子，在大声吆喝着他的“打药”的奇效；拉洋片的扬着嘶哑的嗓子唱着自编的曲儿，数说他箱子里面每片洋片的精彩；杂技演员则敲锣打鼓表演惊人的技艺；河南人牵来猴儿与狗狗，表演猴狗联袂节目；还有耍小钱的在地上摆着小花碗押宝掷骰子；摆着十分诱人的小玩具、彩泥人、花瓶什么的，来吸引游客丢圈圈；还有算命先生夸下海口说前可测算祖辈、后可测算来人的命运八字，不准不要钱……这传统庙会的热闹非凡，吸引了白鹤村以及全汉阳乃至更大范围的无数小朋友去玩耍，当然，也还有许许多多大人们去凑热闹的。人山人海的庙会，是小朋友快乐的天堂。少年的我与玩伴们，每年入冬后就是瞪大眼球期盼大年快些来呀。

如今我已逾八旬，回忆起这些往事，还是津津有味的。1954 年武汉市爆发百年不遇的大水灾。汉阳水淹起腰！白鹤村青砖布瓦的平房，进水竟有丈余深，因年岁太久，倒了不少。那时我已投笔从戎，家乡传来水灾的不幸消息，部队首长知晓后邮寄银钱予以救济。此后，政府决心做永固的堤防，以免再遭洪水之灾。武汉卫城大堤竣工后，毛主席还为此题词以兹鼓励。与此同时，白鹤村、钟家村等闹市中的村庄，都列入改造规划，到60 年代，基本改造完毕，白鹤村整体拆迁到归元禅寺附近一大片已填平整的庙属农田，故新小区命名为“平田村”。白鹤村民告别了青砖布瓦平房，住上了宽敞明亮的楼房。

如今，在白鹤村、钟家村等地的原址上，已高高崛起汉阳中心立交桥、汉阳商场、区政府机关大楼、保险公司、银行邮局等鳞次栉比的大厦在汉阳大道上东西两边排开，好不壮观。浓浓的乡愁在汉阳原城中村地面上没有了影儿，取而代之的是现代大都市高楼大厦的格局，在汉阳这块古老的土地上展现出崭新的生命张力。汉阳沌口是稳产高产精致小汽车的摇篮，六湖连通把汉阳古刹归元禅寺、古琴台、琴断口、现代动物园、国际会展中心、汉阳大戏院、现代体育馆等等连在一起，宛如一串珍珠闪耀的项链，供中外游客欣赏汉阳现代建筑与古时遗迹的华美。

乡愁是不会遗忘的。它在耄耋老人们的心中发酵着、温暖着，并且以此来教育后来人，让古老的乡愁滋润子子孙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