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武汉】黄陵矶，即将获得新生的古镇

清代时，右哨二师把总驻扎黄陵矶古镇，黄陵矶划分为头总、二总、三总、四总四个街坊。有人说，黄陵矶是一块蜈蚣地。头总在正街，街头就是蜈蚣的头部，整条正街就是蜈蚣的躯干。蜈蚣属于多足纲动物，正街两旁的上庙嘴、下庙嘴、杨家湾、岔街等十几条小街小巷，就是蜈蚣的足。小街就是蜈蚣的尾部。

黄陵矶是通顺河下游重镇。通顺河古称沌水，沌水入长江口为沌口。黄陵矶距离沌口的水路只有10 来公里，距离汉口的水路也只有30 公里左右。

从航拍图上看黄陵矶，周边分布着许多湖泊。黄陵矶的形状，又极像是一片龟背竹的叶子，好一处长寿之地。紧盯着这幅图形，我突然有了灵感，我以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黄陵矶因水兴盛的秘密。

在古代，人们依水而居，水路交通的发展，带动了社会的进步。黄陵矶独特的地理形态，如同龟背竹叶脉的一弯弯港汊，分布在正街两旁，每个分汊都是良港。内河水流平缓，能方便船家在此泊岸，四方商贾的货物在此集散，从而较早形成集市。由于有水路交通的便利，历朝历代的黄陵矶人爱下汉口做事，所谓做事，相当于当今农民工的打工。周边的农民，也到黄陵矶来做事。从民国时期到共和国之初，因为没有户籍的限制，黄陵矶是一个农民工聚集的船码头和大集镇。

小时候，三月桃花汛期，我们可以在通顺河边看江豚嬉戏。平静的水面上，江豚拱出一圈圈涟漪，给我们带来无尽的欢乐的惊喜，我们会在岸边追逐它们的游动而乐不思蜀。

那时候两岸没有防汛堤坝，也没有萧家湾的黄陵闸，这里是水的自由自在的故乡。每年三、四月间，上游的各路水源流向这里，通顺河水位一天天涨起来，缓缓漫向黄陵集镇周边。其间的黄陵矶，犹如一座多面环水的半岛，一年间约有半年时间与水亲密对接。通顺河上百舸穿梭，黄陵矶的各条港汊泊满商船渔舟，呈现一派喧闹繁忙的景象。六七月间，武汉至沔阳的轮船开航，河道上更加有了生气。随着汽轮的马达声和汽笛声，现代城市的文明播撒到了沿岸乡村和集镇，黄陵矶是受惠于武汉城市文明最多的地方。

据汉阳县志记载，境内多次发掘的古代遗址表明，早在一万六千多年前，这块土地上就有人群集聚，生息繁衍。汉阳南部的纱帽乡，曾出土过一古代人头骨，被考古学家命名为“汉阳人”。这个“汉阳人”，与考古学上的“北京人”一样，有着悠久的历史。

汉阳县志载，东汉建武元年（公元25 年），于下汊置沌阳县。下汊，即今沌水之滨的蒲潭，在黄陵矶上游五华里。蒲潭这个小地方，是可追溯的又有史记载的最早的汉阳县治。40 年前，那儿还有古色古香的小街，几十户人家。沌阳随后改名为石阳、曲阳、曲陵，复又改回到沌阳。晋惠帝永兴二年（305 年），演变为曲陵，县治设在黄陵矶北面的槠山南侧。今人将槠山改写作硃山。沌阳一度更名为汉津, 最终，在隋大业二年（606 年），改汉津为汉阳，一直沿用至今。依史推算，汉阳县治在最初的300 年间，至少有两次是在沌水小流域的蒲潭至黄陵矶一线安营扎寨。

黄陵镇志载，黄陵矶建镇已800 余年，形成集市更早。沌水流域有许多古老优美的传说和历史遗存，而这些遗存多在以黄陵为中心的三公里范围内，如东汉徐孺子读书处遗迹，诸葛城，尸骨墩，宋代窑址，窑嘴窑址，设法山，元代本无和尚塔，明代古墓等等，其中诸葛城、尸骨墩分属新石器时代屈家岭和石家河文化。黄陵矶在明代就已比较繁荣。清末民初已成“烟火千家，市缠百万”之镇。市场包罗万象，行业应有尽有，建街道数条，即黄正街、岔街、小街。街道原为红沙石路面，清雍正乾隆年间改为麻石路面，路下有砖砌下水道，河边修有码头，麻石路面一直铺到渡口。

那条麻石街在我的记忆里，最能代表黄陵矶古镇的形象。1976 年，变成了一条柏油路面，被撬起来的麻石块，一部分用于防浪堤坡上，随着时间的流逝已不见踪影。

近几十年间，陆路交通快速发展起来，使水路交通受到抑制。上世纪70 年代，通顺河上又建起了黄陵闸，给船舶通行造成不便，使得已经萎缩的河运业，打上了句号。黄陵矶赖以发达的水优势不复存在，曾经最为热闹和繁荣的头总日渐冷落。黄陵矶的一些有特点的古代建筑，因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更多则已经毁损了。那条曾经让我们自豪的街道，变得不伦不类。

更大的变化，发生在人身上。民国战乱，“文革”十年，断断续续，乱了几代人，也冲击了一批批有故事的人。这里不再有农民工光顾，原住民的就业已难上加难。很多黄陵人到他乡谋生，或投亲靠友，或举家迁徙。只有为数不多的老弱病残留下来。黄陵人的谋生地多为蔡甸城，可以说，黄陵镇每个家庭的成员中，至少有一个或多个生活在蔡甸。

黄陵是我故乡，我一直执拗地认为，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一个有历史有故事的地方，必定会有美好的未来。每次回黄陵，有时间我就爱爬硃山，在那里登高望远是一种享受。古时候山顶有座寺庙，如今寺庙荡然无存。山顶曾经有块可以坐下歇歇的大石头，在我最近的一次登顶，发觉大石头已不翼而飞。疯狂的开山采石，已经改变了硃山的形态。硃山啊，这座一脉群山的标志性顶峰，难道就变成了一个石料场吗？

黄陵在衰落，山川地貌也失却了往日的灵性。也许是冥冥中神灵的庇佑，在硃山山顶最后的一块高海拔行将炸毁的当口，这块土地被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托管了。伤痕累累的硃山，噩梦终于中止。

说到汉阳这个地名和它的版图，历经了三番五次的变更。汉阳这个地方，早先有多大呢? 这么说吧，武汉市的汉阳区、东西湖区，随后的武汉市汉南区，当今的武汉市蔡甸区、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还有洪湖市的新滩口，均属古汉阳的版图。

共和国成立之后的汉阳县的老根子，就是今天的武汉市蔡甸区。汉阳县地盘上的黄陵矶，后来仨字变成俩字，就叫黄陵，行政地名相继变为黄陵公社、黄陵镇。汉阳有个大军山，这里修起长江军山大桥，随后蔡甸区新组建军山街办事处，其办事机构设在黄陵。

近读报章，中法两国合资，将在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与蔡甸区接壤处创建可持续发展生态城。据说，开发区还很有可能从沌口沿通顺河建一块约60 平方公里的湿地生态保护区域。按照规划，通顺河边的村落已迁址兴建，沿河一线呈现一片裸露的待开发地。

如何在这块宜农、宜林、宜渔，自古就是富饶的鱼米之乡的热土上描绘蓝图，正在检验着追求卓越敢为人先的武汉人的智慧。

有人建议，借鉴南京经验，在硃山沿河一线组建武汉市慢生活区。此处得天独厚，水资源充沛，兼有湖光山影。这里，一丘一色，一水一景。利用自然天成的山道、丘陵、湖泊、水系，可以打造更人性化的生活空间，让人们在繁忙的都市边际，在紧张的工作节奏之外，能够放松下来，能够安静下来，用慢的姿态过过日子。有人说，有没有慢生活，是检验一个城市现代文明的更高标准。现代城市建设，要秉承形态、文态、生态、业态四态合一，才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现代文明城市。

黄陵矶丰富的历史文化遗存与人文景观，正是慢生活中不可或缺的重要构件。在轻松的生活氛围里，人们可以慢慢领略沿岸时代遗痕，体会古风古韵，玩味沧海桑田。而且，这里还积累了丰富的饮食文化，其中皇后与泥蒿的传说尤其凄美。黄陵的肉丸子、鱼参、烧青鱼、泥蒿、蒙心菜等等菜品，独具特色，遐迩闻名，会给人们的慢生活增添色彩。

山重水复到柳暗花明，也许是几十上百年，也许是一夜之间。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的托管，给黄陵带来了世界知名企业和中外合资企业，黄陵的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显著增加，到处可见农民工的身影。中国梦和大武汉复兴一脉相承。慢生活区的宏大构想，或许将给黄陵矶古镇，带来全新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