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武汉】 金口是书

    一个地方的美丽，如果没有人歌颂，她的美丽就在黑暗中凋落 ；一个地方的历史，如果没有人记载，她的历史便在尘埃中湮灭。所以，看一个地方的美丽，读她的诗；看一个地方的厚重，读她的文。

    金口的诗，是金口璀璨的明珠；金口的文，是金口思想的宝库。    

    让金口最骄傲、最自豪的，是田园诗人陶渊明的一首五言律诗。乘船回江陵住宿金口，有感于金口的江滨景色和诗书敦风，陶翁一气写了《辛丑岁七月赴假还江陵夜行涂口》。全诗二十句，这在陶渊明的诗词创作中是很少见的，据逯钦立《陶渊明事迹诗文系年》考证，“陶是年假还，至七月赴江陵桓玄官府销假”，此诗是陶渊明为桓玄幕僚时所写的。他在诗中并不是抒发自己的远大志向，而是表露出一种不想继续当官只想回归田园的愿望。这种愿望，再次缘起于金口的美丽，“凉风起将夕，夜景湛虚明。昭昭天宇阔，皛皛川上平。”在诗中，陶渊明首先回顾了自己长期闲居，然后终于出仕的往事，但自己的爱好志向是诗书和林园，因为林园中没有世俗的纷扰。他对自己离开林园去求仕不大理解，“如何舍此去，遥遥至西荆”，

    大有上当受骗、无可奈何之感。他留恋金口的田园风光，借这里的自然美景抒写自己的情感。他希望有所作为却留恋自己一心向往的田园山水。他不甘寂寞却又渴慕人生的独立与自由，以致随着孤舟的远逝，产生了无穷的遐想、无尽的留恋。

    比陶渊明更早的诗，恐怕就是南北朝梁代佛教兴盛时期的印度高僧菩提达摩写于金口的诗：“峭石凌空浪拍天，槐山依旧锁风烟。回头二十年前事，哪得工夫上钓船。”这首诗实际上是佛教的偈语，据说达摩写完便折一枝芦苇渡江而去河南嵩山。此诗既点出了一段历史典故，又成为金口“一苇渡江”的神奇佳话。像这样体现历史现实与佛教传说的诗词在中国诗文里也不多见，上天真是特别垂青金口。

    印度高僧达摩的偈诗，陶渊明的五言律绝，开创了历代文人骚客引吟金口的先河。他们或为槐山的秀丽风光，或为槐山与大军山夹江锁钥的险峻，或为长江的浩荡，或为金口历史上三国古战场的风烟，又或为金口醇厚的民风所感染，尽情抒发自己对金口的赞美，留下了一首又一首、一篇又一篇的不朽作品。在唐朝就有宋之问的“嬉游不知极，留憾此山川”的《涂川宴别》，还有同为著名诗人的杜牧题咏金口赤壁之战的《赤壁》。唐以降，宋元明清，先后有至少 15 位著名诗人和文人在金口留下诗文和墨迹。清朝乾隆年间，甘肃人程永冽在金口任职巡检司，对回峰山的名胜推崇备至。程永冽本人欣然作《回峰寺左新建陶·岳二公祠》诗一首：“回峰寻胜迹，山水最清幽。晴岫双烟锁，长江一带流。旋旌邀岳旆，叩枻纪陶游。气贯千寻虹，风高百尺楼。白云封往事，青碣焕新猷。忠节冰壶映，昭然万古留。”此诗表达的是一种对民族英雄的敬仰，也是对中国文化精神的一种坚持与传承。金口，成为文人骚客畅怀抒情的“诗的国度”。

    既受外来诗风影响，又为当地文化使然。金口本地诗人和文人，更是在作品中渗透了一份对家乡的情感，他们的诗文为金口的文学平添了质朴的遗韵和亮色。明朝兵部尚书熊廷弼儿时在金口生活时信口作的那些对联，如“纸糊窗眼，余光照我甚玲珑；丝作琴弦，遗韵入人真雅妙”等，至今还在金口民间传诵。金口清代“三杰”之一的段灿，在外做官期间，不仅出资修葺金口槐山留云亭，出资立诗碑，而且亲作七律《槐山》一首刻到碑上，“昔有黄鹤在汝南，城迁一去不复返。此地空余亭春秋，白云千载留槐山。”这段诗表达了对汝南故郡的怀念，对槐山的赞美，不失为金口诗文中的一篇重要杰作。

    段灿年轻时就以陶渊明写过金口为荣，于是以陶谷自称，创作了许多诗文，后以《陶谷诗文集》留给后人。这本诗集，比较详细地讲述了金口的历史沿革变化及自然山水风光，是一本研究金口历史文化、经济地理的文学方志。段氏《金口镇即汝南旧治记》，至今都是一篇全面记录金口历史的经典之作。

段家往下，段灿的儿子段而聘，著有《竹坞偶录》《殖草堂便笔》《诗集》等著作，对金口的文化教育传播影响甚大。段灿之孙、段而聘之子段追文曾为《江夏县志》总理（即总纂），负责续编自康熙以来的江夏县史。他还将其祖父段灿的诗文刻碑立于陶公祠，并撰一联“地以人传，江上吟诗曾过去；神犹永在，篱边种菊定归来”。不用说，他留下的诗文对金口也是弥足珍贵。“涂川久系古城池，雄踞金江盛一时。史册犹存千秋墨，留云还诵渊明诗。”在金口的诗文中，这是一首现代作品。它的作者是中国革命文学先驱李求实，作为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鲁迅的学生，李求实对家乡怀有着深深的眷恋。在他的心中，关于金口的一切，从大禹治水到三国赤壁之战，从槐山达摩过江到陶渊明金口住宿，他都从未有过一刻的忘记。诗里所流露的不仅让我们感到一个金口赤子的火热情怀，也让我们看到一个革命家人文深处的真挚。

    长江为画，是因为画中有诗；金口是书，是因为书中有人。当风中奏起绝唱天籁，那是金口诗文的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