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武汉】 在石榴红村寻找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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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红村一带，本名鸦渡大队，石榴红是它的别名。说起这别名的由来，已是 10 余年前的事情了。2005 年，正兴起新农村建设，有智者突发奇想，为鸦渡起了一个吉祥兴旺的名字：石榴红。然后整个村子，由政府出大头，村民出小头，开始了因陋就简的改造。村民的房屋，依照白墙黑瓦的徽派建筑风格，外部添加马头墙，整个墙壁被刷白，房顶统一盖上黑瓦。房屋内部也进行了装修，配备冲水设施的独立卫生间是必不可少的。村庄里的道路也大为改观，下雨的日子，路面不再泥泞。而且整个村庄遍植石榴，如今每逢花季，满地榴花。这村子取了这个土气中不乏洋气的名字之后，一路向好，真的红火起来。原来，作为大武汉的近郊，村子的发展自有其优越条件：工作之余，尤其是周末或节假日，前来休闲的市民携家带口、络绎不绝，他们到村子里转悠，也可以小住，感受农家生活节奏，吃便宜可口的农家饭菜，特别是下地采摘后，带上新鲜放心的蔬菜，高高兴兴地踏上归途。渐渐地，村庄日益兴盛，成为一座热闹的小城。

不过，严格说来，石榴红只算得上是一座边城。你看它地理位置相对偏远，离武汉市东西湖区政府所在地有相当长的一段路程，就是其所在的东西湖区慈惠街办事处离它也有约 10公里的距离。在该办事处的最西端，它偏居一隅，隔着汉江，与对岸的蔡甸区城关相互守望。世间的一切事物，大抵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

就拿“边城”来说吧，你说哪一座城、哪一座村庄不是边城呢？它们总是与别的城相邻相隔，其实彼此互为边城，只不过是所有的这些边城，有大有小，有繁荣有荒凉，有摩登现代有古色古香，每座城其实都是边城，是独特的有个性的边城，是别样的边城。所以，在我看来，那汉江边上的石榴红村，其实真的就是一座边城。相对于大武汉，它是一座边城，相对于蔡甸区，它也是一座边城。

    只是这边城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繁荣昌盛，成为数千里汉江沿岸最兴盛、红火（如同它的名字）的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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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红村本名鸦渡，所以每次到这个村子，必想着去找寻它的渡口。小小的村子不仅有渡口，而且竟然密密地分布着两个渡口。

夏天的一个中午，我和一位朋友，从区政府所在地出发，再次驱车专程寻访这两个渡口。两个渡口都掩映在堤岸边密密的白杨林中，很不被人注意，显得低调而富有野趣，于我们这外来人，若非专程拜访，是很容易被忽略的。两个渡口都是一样的简陋，除了各树立一座水泥碑，标明安全注意事项，就几乎没有别的什么设施了。其中一个渡口另建了一座简陋的亭子，亭子的柱子上，照例被人刻写着“到此一游”的涂鸦文字，也不乏对某某倾诉衷肠的情话。

摆渡的工具，不是小木船，两处都是一样的铁壳机动船，船体被漆成猩红色，驾船的人都是黑红脸膛的中年汉子。过渡的人很少。我们去的时候，第一个渡口，从蔡甸过来的仅一人，从石榴红村过去的也只一人。第二个渡口，过去的也是一人，过来的，是三个小姑娘。与小姑娘们搭话，她们还算大方。问她们是哪里人，说是石榴红的；到蔡甸去做啥，买东西 ；说给她们照相，羞涩地笑着快步离去了。

    问了票价，每人次才2元。我和朋友便坐过去，整只渡船上除了驾船的，就我俩，阳光照临，江风吹拂，我们在船上往来拍照。清澈的江水，这边石榴红村的绿色堤岸，对岸蔡甸街的林立高楼，尽收眼底，好不惬意。很快到了蔡甸江岸边，迎着一个打扮时尚的中年妇女，我们又一同回返。攀谈中，得知这妇女是汉口城里人，坐公交车到石榴红，再转渡船到蔡甸街走亲戚，然后再返回汉口。8 元钱，我和朋友坐了一个来回，又回到石榴红村的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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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没有找到翠翠。

“为了住处两山多篁竹，翠色逼人而来，老船夫随便为这可怜的孤雏拾取了一个近身的名字，叫作‘翠翠’。”现今的石榴红村绿树葱茏，除了一片片正挂果的石榴树林外，村子里也有一丛丛翠绿的竹子。因了这竹子，兴许村里就有叫作“翠翠”的女子？可是，就算有，她会是我要寻找的翠翠吗？

其实即便在湘西，即便我们去往茶峒，在碧溪岨，就可以找到翠翠吗？走过近一个世纪，相隔数千里，到哪儿寻找翠翠！

我在网上搜寻有关茶峒与翠翠的信息。结果是，我们的确不可能找到翠翠！即便亲往湘西花垣县的茶峒，也没有谁见过翠翠，在那酉水河中的翠翠岛上，也仅有翠翠的雕像，雕像边是那有灵性的黄狗。

    在石榴红，这个大城市近郊，富足、美好的乡村，似乎更不可能有翠翠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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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我的内心深处仍然固执地希望与翠翠邂逅，哪怕仅仅是远远地望见她年轻美丽的倩影。

在石榴红村，我们会自然而然地想到翠翠，在这儿，的确有不少的事物与翠翠有所关联。

你瞧，石榴红村实际是一座边城，它有渡口，它有丛丛翠竹，最重要的，它是一座古老村庄，土著居多，古朴民风尚存……

在白墙黑瓦的徽派建筑前，农家乐随处可见，那个如燕子一样身手矫捷、忙忙碌碌的老板娘，面容姣好，待人和善，她就是从前的翠翠吗？

在满是塑料大棚的田间地头，那个在自家棚前卖菜的农妇，皮肤黝黑，五官端正，面带羞涩的微笑，过秤时绝不短斤少两，那应该就是另一个翠翠。

    还有村里的领头人，一个雷厉风行、秀外慧中的爽朗女性，她一方面为带领村民致富而奔忙，另一方面，又为村民的素质还不尽如人意而喟叹，或许她正是我们要寻找的翠翠？

    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在拜金风尚盛行的社会氛围里，我的文朋诗友，这些女性，无论是年龄稍长的大姐，还是未婚的小姑娘，心中始终为文学留存一片净土，保持一颗童心，她们岂不都是翠翠？

    六月的光影下，在被誉为石榴红村聚宝盆的“花世界”，艳如花海的人群里，或者在汉江的碧波中，端午节的龙舟赛上，那忽然脆声欢叫的，可不正是那个在酉水岸边观看大老、二老追逐鸭子的少女翠翠！

尤其那过渡的三位小姑娘，羞涩地、匆匆地从面前闪过，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三抹美丽的倩影，她们三人，十七八岁的妙龄，秀颀的身材，精致的五官，红润的面影，似乎每一位都是翠翠。而其中皮肤黝黑，“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的，应该正是从前的翠翠！

是的，在我们的心中，那些花儿，那些妩媚的姿容，那些美好的品质，似乎无时无处不可以叠加、映现出翠翠的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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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知道，那些毕竟只是翠翠的幻影，而且，那美好的幻影如同海市蜃楼，正在离我们远去。

四周的高楼如雨后春笋，无情地向着村庄挤压，离京珠高速桥不远的汉江上，另两座大桥业已飞架，通车在即。毋庸置疑，那本就没有多少乘客的铁壳渡船终将消逝，与往昔的木质渡船一起，成为我们的记忆……

历史一去不复返，时光一去不复返，时移势易，世事变迁，那一切古老的、淳朴的事物都似乎无可阻遏地与我们渐行渐远。

而我们的心中，又不能不留存一些美好的期待，保持着一种执着，保持着一种信念。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这是《边城》的结尾。

多年以后，在石榴红村，在这个摩登的繁荣的先进村庄，我们也仍然想说：

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