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武汉】西北湖看柳

“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五九六九河边看柳。”严冬刚刚过去，乍暖还寒时候，最先传递春天讯息的就是柳枝。那长长的柳枝轻扬起丝丝缕缕似有若无的翠色，在春寒料峭的风中摆动，仿佛在轻声呼唤——春天来了！

   我喜欢去西北湖散步，也喜欢去西北湖看柳。

   西北湖其实是分为南北两块的，一条马路将其一分为二。北边面对建设大道，周遭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喧嚣。入夜，广场上跳舞的人欢歌翩翩，霓虹灯闪闪烁烁，将西北湖映照得五彩斑斓。而南边的湖，则是另外一番景象。幽静，幽深，充满泥土芬芳。前些年又种植了樱花。那粉白色的樱花，把西北湖点缀出另外一种韵味。如果说北边的西北湖显得时尚现代的话，那么南边的西北湖则显得自然古朴。

   西北湖的历史渊源我无从查考，但西北湖确乎是我儿时戏水之所。是的，幼时我就是在那儿学会游泳的。我至今都还记得在骄阳似火的夏天从航空路步行到北湖游泳的情景。从岸上跳入水中的一刹那，水花溅起的那种兴奋、那种期待、那种愉悦，真的无可比拟。在我儿时模糊的记忆中，西北湖水面阔大，一片汪洋、野草荒滩、芦苇丛生。当然，那么大的湖，应该也是有柳树的吧？有湖必有柳嘛。那时我经常邀约小伙伴去那儿游泳，人们戏称它为“北湖万人游泳池”。所谓万人，不过形容它的湖面阔大罢了。那个时候，中山公园后区是动物园。与动物园毗邻的万松园就显得有点偏僻，再沿新华路往北湖前行，湖淌子、土墩子，满目荒凉……许多年过去了，建设大道建成通车了，西北湖广场建成了。在钢筋水泥构筑的逼仄的城市空间里，能保留这样一片绿如翡翠的湖真的弥足珍贵。尤其是春天，来西北湖踏青的人络绎不绝，湖光柳影摄入镜头，多少人把微笑定格在了西北湖畔。

   春风一开始拂动，那柳条儿就渐渐地翠了。先是柳枝一点一点地绽出新绿，然后就是满树绿茸茸的枝条在风中飘摇。西北湖环湖皆柳，湖水澄碧，倒映柳影，风儿一动，长长的柳条儿便在水中划过一圈圈涟漪，荡漾开去……柳色青青，绽放的是那种青翠的鲜绿，而不是那种浓艳的绿；柳姿婀娜，形似长发飘逸，状如长袖善舞。在湖水的映衬下，更显得生意盎然。等到和煦的春风吹来，柳絮飘飞，洁白如雪，似花非花，在空中在湖面在路上飘飘洒洒纷纷扬扬。

柳树之美，在于它的婀娜多姿，而助推者，风也。观柳，赏柳，就要看风中的柳。看柳叶在风中飘舞，看柳丝在风中摇曳。有一次走过西北湖，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搅得天昏地暗，可怜弱柳，迎风抗争。一次次地被风压倒，又一次次地昂起头来。正应了宋代词人姜夔的那句词：残柳参差舞。柳枝轻盈无比，轻轻地扬起又轻轻地落下，随风而舞，极像是京戏舞台上长长拂动的水袖。那一道道飘摇的翠色，在湖面上缓缓地飘动，在蓝天与碧水的映衬之下，更显得潇洒飘逸。此句真的写尽了风中之柳，柳在风中的动态之美。顷刻，风止了，树静了，湖面又恢复了平静。那婀娜窈窕的柳枝依旧轻拂湖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细细一想，这柔韧的柳枝，看似在风中摇摆，原来也是有风骨的。

吃完晚饭，常去西北湖散步。西北湖之夜，喧嚣而又宁静。湖畔柳荫，散步的人们款款而行 :相依相偎的情侣、相扶相携的老者、欢蹦乱跳的稚童。看那晚霞中的柳，看那暮色中的柳，看那湖中高楼的倒影，看那绵长的丝绦，看那黄昏中凝重的柳影，便会油然想起柳永那句著名的词来——今霄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