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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品书香 | 林海音和三个城市的“城南故事”

i 品书香 | 林海音和三个城市的“城南故事” 武汉图书馆
2021-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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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城南旧事》,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版的一部小说集,八十年代经电影导演吴贻弓改编公映而风靡华人世界


林海音和三个城市的“城南故事”

《城南旧事》,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版的一部小说集,八十年代经电影导演吴贻弓改编公映而风靡华人世界。虽说该书的作者林海音出生在台湾,但从5岁到30岁,她一直生活在北京的城南。



1960年,四十二岁时,她在台北写下了一部回望北京的名著《城南旧事》。南京这座城市,由于是她丈夫夏承楹(笔名“何凡”)的祖籍,更因为是她敬仰的公公——夏仁虎先生的故乡,也就留下了许多不可割舍的记忆。

点击阅读《城南旧事》全文


那些关于北京、南京和台北的城南旧事,一个写在了她的小说里,一个写进了她的散文里,还有更多的则是写进了她在台北的文学事业中。从这些文学作品和事业追求,我们都能感受到浓浓的亲情,品味到作者温润的内心世界。


01

北京:异乡的城南


5岁时的林海音在北京


1923年,5岁的林海音随同父母到北京,定居城南,住进晋江会馆。林海音的父亲林焕文,为人热心,对她爱看书的要求,从来都是无条件支持。早年父亲的鼓励,成为她日后克服困难的力量。


从《城南旧事》这一作品,我们看到一个富有爱心、自立自强的小姑娘。她眼中的世界就在北京的城南。她所看到的,所听到的,所感受到的,都成为她日后作品的文学素材。


比如结识小伙伴妞儿,就显示了英子的勇敢:妞儿眼里含着泪,手摇晃着,醋都要洒了,我有说不出的气恼,一下窜到妞儿身旁,插着腰问他们:“凭什么?”。日后,在林海音台北的生涯里我们也能看到。


当然更多的是作者的爱心和观察的细腻:“妞儿,昨天为什么不许我跟你说话?”“妞儿,你一定有什么难受的事吧?”真奇怪,这些话都是我心里想的,并没有说出口,可是她怎么知道的,竟用眼泪来回答我?她不说话,也不用袖子去抹眼,就让眼泪滴答滴答落在藤箱里,都被小油鸡和着小米吃下去了!


因为父亲过早病逝,家里没了生活来源,初中毕业后,她考取了不收学费的北平新闻专科学校,随后成为一名记者。遇到夏承楹之后,共同的工作和爱好,更加激发了她对生活的热情。有意思的是,因为他们上下班错时,共用一张办公桌,后来成为他们相恋介质的,就是那只抽屉:白天夏承楹编辑完稿件,给林海音留些零食;晚上林海音采访回来写稿,给他留下一张约会的纸条……。


1923年夏仁虎全家合影,前排右二为夏承楹


林海音的丈夫夏承楹(1910——2002),笔名何凡,原籍南京,出生于北京。父亲夏仁虎1898年进京赶考,后来就留在了北京。1928年北伐胜利之后,北京易名“北平”,夏仁虎退出官场。从北洋官场隐退的人,大多都能存钱投资或办实业。而从25岁到55岁退休,夏仁虎并没有留下什么家产,儿女全靠自己发展。


林海音和夏承楹婚礼照片


1939年,林海音和夏承楹结婚,她走进了夏家的小院儿,在一个小楼的二层居住了整整六年。夏家人口众多,“大观园”一般的家庭氛围,让她走进一个“深厚开阔的人生”。


1944年的全家福,后排左一左二为林海音和夏承楹


在《何凡传》第一部 “家族与成长”里,他们的女儿夏祖丽总结父亲“勤奋努力,乐观进取的原动力”,就是“家庭温暖,手足情深”。在林海音的文章里,有也有着这样的景象:“夏季的黄昏,公公如果不到中山公园去下棋谈天。就会慢步正院北屋的宽廊下,和婆婆对坐在藤椅上,公公抽雪茄,婆婆抽水烟。天棚拉开了,黄昏的余光照射在院落的东墙上,这时候子孙们都聚拢来”。


1948年,林海英30岁时,和丈夫、孩子还有母亲弟妹一同返回故乡台湾。


在北京旧居门前与丈夫女儿合影留念


直到四十一年之后的1990年,72岁的她才回到北京。但是,她并没有停留在感慨之中。而是把台湾当代文学的作品提供给大陆的文学机构,从而促进了两岸的文学交流。


02

南京:不能割舍的“颜料坊”


林海音在《重读<旧京琐记>》里回忆道:“公公虽然居住北平数十年,但他说话仍带南京口音,全家老小的饮食习惯,也还保持江南口味”。于是,每到过年,北京夏家的饭桌上总有那五颜六色清香四溢的什锦菜。这可是南京过年的特色菜,过年的家乡菜。


还有一件过去常见,而在今天人们眼里不可思议的东西:北京夏家的“马桶”(粪桶)是从南京颜料坊送过去的。特别有意思的是,“新马桶里面总是装着孩子们喜欢的好吃的”,因此就成了他们遥远而又亲切的期待。


夏仁虎(1874-1963),来自南京城南的一个书香人家。年幼读书,充满灵气。虽说不喜欢八股文但最终还是通过科举考试,来到北京。他在南京的故居,位于城南的“颜料坊”。夏祖丽在撰写父亲的传记时,把第一部 “家族与成长”的第一章命名为“从颜料坊到宣武门外”。


夏仁虎是近现代著名学者、诗人、国学家,在经学、史学、文学、民俗学、戏剧学等诸多领域都取得了巨大成就。他3岁识字,11岁时追随南京著名学者、地方文献专家陈作霖先生习文,一次雨夜,仁虎写下“窗外芭蕉篱内竹,一般夜雨两般声”,从此有“两声词人”的雅号。抗战时期担任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校国文系教授。1963年7月逝世于北京,享年89岁。


夏仁虎生平爱藏书,1960年将苦心搜集到的五百余种南京地方文献全部捐献南京市文馆会。夏仁虎的著作众多,其中与南京相关的专著就有六种,尤其是其1943年完成的著作《秦淮志》,保存了丰富的南京史料,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


夏仁虎在《六十自述》写道:“吾父幼孤露,奉母出艰厄,中年耽著书,老作诸侯客,平生淡泊怀,略见《浮沤集》”。他的长兄夏仁溥在《榷轩随笔》(《南京文献》第十四号)里写道:父亲夏家镛 “著《琢玉录》以教子弟,著《自鸣集》以抒其抱负……”,认为“人生最难者,得真山水而居之,……耳之所触,目之所接,得江海之大。固不必泛舟策杖他寻”。夏仁虎的仲弟仁澍,“仲善治花,虽残菊老梅,经仲手无不煦煦有生致”;“仲善画梅,初间画法于余外舅孙炜堂先生,骨干生老。久之复得生意,为风露折枝,墨淡而嫩,鲜妍欲活。”


1934年他的弟弟仁师,夏承楹名义上过继给的父亲在南京去世。抗日战争时期,夏仁虎的长兄和一个弟弟于1937年逃难死于汉口。于是,夏仁虎这一辈的五个兄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最后还是留在了北京。


2001年年底夏祖丽来到的南京城南颜料坊街景


2001年,夏祖丽为了写《林海音传》来到南京。她在文章里写道:“我们一出火车站,祖灼堂兄就给我一本夏仁虎著的《秦淮志》,以及一张夏仁虎手注的玄武湖图。”她还来到了南京图书馆古籍部,找到了夏仁虎1960年捐献的南京地方文献和他的著作。“抚摸着那历经长久岁月的陈年书页,想到是祖父当年从书架上取下来捐献的,我像是遇到亲人,感动莫名”。


临走时的最后一天,夏祖丽在夏祖灼等人的陪同下,来到颜料坊86号。她写道:“现在的颜料坊86号变成颜料坊小学,当年住过这里的夏家人,多半不在人世。我们在校园中上上下下穿梭,身边围满了穿着粉白夹克,吱吱喳喳好奇的小学生。他们朗朗的欢笑声,萦绕在这座百年古宅的各角落”。


03

台北:小木屋的回望


南京籍的余光中先生在《何凡传》的序言里写道:英子长大后回到台湾的另一段“旧事”的“城南”,在台北。


他们居住在台北重庆南路的一幢日式宿舍里。《何凡传》里面有一篇的标题,就是“新城南旧事”。书中这样写道:从北平长街扔下大片东西,从小三合院搬到这半栋日式宿舍,经历过无数的夜读、夜谈、夜游,都是乐趣无穷的。


林海音和余光中


在这里,他们“接待过许多徘徊台北的朋友们,有过多少次的夜谈之乐”。有意思的是,林海音夫妇的性格不同,待人接物的方式也有所不同。比如在好客方面,林海音是当然的主人,夏承楹负责泡茶,工作结束之后会出来和大家见个面。林海音说,丈夫是一个自甘淡泊的人。夏承楹还保留了一个北平养成的美食偏好,那就是喜欢自制酸梅汤,喜欢分享给大家。


他们有着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喜欢运动,喜欢外出。她这样写道,“快乐的心情要自己去体味”。“有人看到我们在孩子们熟睡后,竟然反锁街门,跑去看一场电影,替我们捏一把汗”。


1953年在台北城南书桌前的林海音


就像她在《城南旧事》里所写的,小孩子的眼里是分辨不出好人坏人的,那么成年之后的她,不但可以分辨,而且认定以后便会结下真挚的友谊。余光中先生这样回忆:“我们的关系始于编者与作者,渐渐成为朋友,进而两家来往,熟到可以带孩子上她家去玩”。


他们的女儿夏祖丽在《何凡传》里这样写道:“1991年,夏承楹退休。家务由母亲打点,父亲只是专心工作写稿,1996年底母亲因糖尿病引发轻微中风。86岁的父亲与母亲对换了角色。”


1990年伏案写作的夏承楹先生


夏祖丽认为,父亲是一个抗压性很强的人:“20011年12月1日,母亲去世,父亲晚餐上一如平日,一个人在书房看书看报,看《林海音》传。一天黄昏,他说,我也可以续写城南旧事续篇。”


如果说北京的城南旧事,写出了一个小孩子的内心世界,写的是她身边的事儿。那么在台北,她写的事情,有些就是关于遥远的故乡北平,写的就是她自己所理解的、所认定的事情了。


因为夏仁虎的儿女都没有继承他的国学,只有林海音算是“沾边”,在夏仁虎去世后的两个月,她和夏承楹在台北读到公公的著作,夜读且泪流满面。


1986年,林海音在编校完夏仁虎的《清宫词》之后,在后记里这样写道:“这本书经过多年的找寻、编校、印制,终于在公公逝世24年后出版了。我写此文时,几次停笔凝思,仿佛回到故居小楼上,看见楼下书房,公公正坐在书桌前,写作或阅读。或是他揉着两颗核桃,走向婆婆的堂屋,此时西院的两株白丁香盛开,正散发着浓郁的香味,这已经是40年前的事了。”


这样的举动,是一种纪念,更是一种传承。林海音这样写道:“我们为先人出书,目的不光是为了保存,而是觉得好书应该公诸于世。先翁是古典文史学家,写作皆为文言而不加标点,为了让今日广大的读者便于阅读,加标点用铅印或打字是有必要的。”


04

不曾散失的“城南旧事”


2000年孕育了《城南旧事》的北京旧居被拆除,2007年夏仁虎先生在南京颜料坊的故居也被拆除。尽管这样,类似的“城南旧事”还有很多值得述说。



2001年,夏祖丽来到南京,找到了她上海姨妈林燕珠的姨侄女秦萼芬。恰好,秦萼芬是南京农业学院夏祖灼先生的学生。从而北京夏家与南京夏家的后人,在南京相会了。


夏仁溥(1864—1937)是夏仁虎在南京的长兄。夏承枫(1898-1935),是夏仁溥的长子,是中央大学教授,是我国教育行政学科的开拓者。夏承枫的儿子夏祖灼(1922—2020),曾任南京农学院教务处长、副院长,是一位农业教育家。


从1998年至2008年,夏祖灼与妻子陈万芳开始编辑《家报》,他在文章《家报专刊:父亲百年诞辰》里,把父亲的“教育之道”总结为“引导而不强求”,并且回忆起“他常常和我谈起将来干什么好,鼓励我以后学实科”。


《家报》共刊印了43期,使得7地(南京、北京、西安沈阳苏州、上海,当然还有台北)4家(夏、杨、李、袁家)的24位亲人,更加紧密地联系到了一起。《家报》的主打栏目有“各地讯息”、“大事小记”、“保健一得”、“烹调交流”、“第三代动态”、“家庭历史资料”、“文摘”等。比如1999年5月第6期头版头条,写的是《一次本来不该发生的重病》,讲述的是一次缺钾服药不当的险情,提醒“病人家属在尊重医生的同时必须要有主见”。


更加可贵的是,夏祖丽在父母去世后,多次从她的居住地澳大利亚墨尔本奔赴北京、南京和台北,苦苦追寻他们足迹,分别写下了他们的传记《林海音传——从城南走来》和《何凡传——苍茫暮色里的赶路人》。夏祖丽说,通过寻访自己“重新活了一遍”母亲《城南旧事》里的英子,也“重活了一次自己”。


今天看来,《城南旧事》也好,林海音和夏承楹的传记也好,还有包括他们长辈夏仁虎的书籍也好,其实这些作品的背后是事业,事业的背后是生活。辗转变化的是三个不同的城市,不变的是林海音和她的家人坚忍不拔的个性和至臻完美的品格修养。


在这三个不同的城市里,围绕这些作品所引发的穿越时空的隔代交流,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有着天然的血缘关系,也不仅仅因为有着那些因生活而展开的难以忘怀的生活画卷,更为重要的是,因为他们拥有历经劫难和颠簸之后所获得的共同的人生真谛。




我相信,只要有林海音先生这样有爱心的人还在,那么同样感人的“城南故事”还会发生,还会一代又一代地叙述下去。


内容来源:公众号“语言学世界”,作者 金戈(南京市秦淮区档案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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