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 你好!》
(文:刘清路)
决定离开的时候,北京夏天正盛。
若在以往,这是个最好的游泳,打网球,傍晚在大学操场草地上约会的季节。
我努力回忆起我在这个中国的首都所熟悉过的每一个住处——每一个人。
可惜,如同我大学时候写起中学的青春会觉得如此模糊与遥远一样,我所能记起的这个城市的十年,也不过还是那些几经磨难而面目全非的景点和许多模糊不清的脸。
首师大的校园;
散布朝阳区的的美术馆;百望山脚下的安河;天通苑拥挤的地铁;
美院工作室里埋头焊接雕塑的姑娘;
五道口通宵达旦的酒吧;大兴被商业淹没的火神庙;
名叫夏威夷旁边美院附中;
每个经历,在所谓时间命运里都不可回避;
而那些过往,在思维的空间里却都只是似乎存在;
我们究竟会选择记住哪些?
我又会如何取舍痛苦与快乐?
人们说这关系着乐观人生或是悲剧结局。
总之,无论如何我要离开了;
没来得及在父亲的坟前祷告;
也来不及向哪个姑娘告别;
走之前,回家陪了老妈半个月,把那所老房子用厚水泥像做雕塑一样全部刷了一遍——透过院子里的大枣树这几年越发葱郁的枝叶看过去,这个载满我童年的老屋,活像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山洞。
之后在青岛又呆了大概半个月,老妈被她的的儿孙们簇拥着看了看父亲曾在七年前在此养病的老街与旧楼,海洋与高山。
临走那天,这整个城市正在举行新一届政府的第一次耀武扬威的阅兵,下午的禁飞令解禁之后,我便进了机场。二姐第一次来北京便忙着送我去了机场——本想着无人相送的孤独之旅这次终于有了改变;
没能靠窗,一路高空昏睡;
到达广州转国际的时候,我回头——偌大的长廊便只剩下我自己了。
当飞机在迪拜上空盘旋,窗外逐渐可以隐约看清这城市的深夜灯光的时候,我想——那个我十年前离家之后所寄居的北京,真的离我远去了。而且,是半个地球那么远。
自此,我与那个挥洒过青春的城市与故乡之间远隔着黄土高原;世界屋脊;茫茫沙漠;以及只有从世界历史书上才能耳闻的波斯湾;
玄奘与悟空走过的路,只是这趟旅程的一半而已。
当司机阿里在出站口拿着打印着刘清路的牌子和我握手的时候,
我知道,我人生的又一个孤独的旅程,即将开始。
好在,当夜睡的居然相当安心,无梦,无惊,直到第二天上午。
拉开窗子,便是孤零零几颗椰枣树站立在无数长相统一的楼群之间。
我拍了张图片发到网上,说:异国的第一天,你好!
—— 2015年10月18 于迪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