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某年,六月四号,多云。热的要死。
在今年的高考还没有发生之前,我就知道,我已经落榜了。因为我连报名费都没交。
老爸和老妈的眼神依旧的和以往一样对自己的儿子充满期望----对以往那么骄傲的儿子当然可以。可现在不行了啊。
就是这些事,这些狗屁高三的事令我寝食难安。
事实的真相是:
那么多的事情加起来,让我糊里糊涂的就这样放弃了。以后的填表,体检,一概不再需要。比如遗弃的排泄物。
人民大学专业第二名对我来说相当难得,想拿下并不难,甚至简单。但每年的一万二千的学费相对于省内来说彼的四年等于吾的八年。
我不是考不上,我是不能考上。
这无比的像是一个借口,但也是现实。不管怎样,我今年是注定要在那么多的人以前的充满希望的眼神中,坠至极点,让人失望的天黑一片。
原高一,十班的所有人在现实下,没有得到想要的预料,更惨的是,我们都在其中。
老爸和老妈依旧在为一些事忙碌,熟悉的,不熟悉的。侄女说她暑假后要去上学了。我的狗终于肥了,我看它比牛都肥。
我想,四年,五万,等于卖了这个家。我错的不多。
和姐打电话的时候,随口自然是底气十足,仿佛我放弃高考是多么伟大的事情。
我想这样的无奈的善意的欺骗就是必要的吧,就像是,像是---呵呵,没得比喻了。
陆路幸运一点的是可以考了,也只是可以考了。
阿社的作弊答案不知道弄到没有。
林地似乎也在郁闷当中。
徐呀估计没事了。
硝烟自从一个月前就没有了任何消息。
而今真的难以接受的是,曾经那么出色的天就这么出局了,毫无声息的。
又要面对一年吧。
希望只是一年啊。
考试的那两天,为了欺骗世人和自己。我是这么度过的。
早晨和林地下围棋,下到听见远方高考只剩下十分钟便开场的铃声的时候,收拾棋局,林地骑单车去他所在的考场考试。我在去我所谓的考场的时候实际上去了一个以前没事了才去的荒无人烟的地方——这个城市的城南的一条大河的大水闸上。
那水闸是情侣晚上经常约会的一个貌似很田园的重要场所,但由于白天见光特好,人烟稀少。灰色的闸石上到处写着,某某爱某某,某某等某某之类的爱情标语,远远看去像是故意的涂鸦艺术。此地的好处在于,它离各个考场都无比的远,就可以听不见各种学校的铃声,以免引起伤痛。
打发时间的方法是画速写,我拿了一个好看的速写本,画水闸旁边一切可以画的东西。远处的稻田,近处的树枝,河里滚圆的石头,小孩子拉的大便以及大便旁边的苍蝇。等等等等自觉乐趣无穷。中午也不必回去,吃准备好的午餐。
第一天我觉得很正常。太阳温暖却并不热;只是我喝了一半的可乐,在我打水漂打累了回来再喝的时候里面已经爬满了蚂蚁。第二天依旧的先下棋,然后我依旧去了同样的地方,这次改画油画。很巧合的,我第一次看到了梵高所说的麦田的金黄,只是像闪电一样在阳光下飞翔的黑色,不是乌鸦,而是燕子。
就在这天下午,整个那年的高考在我预感将要结束的时候,我开始变得忧伤。
夏风在脸庞拂过,我突然发现,世界那么大,人类如此多,但是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么一个地方,仿佛地球无比的空旷,然后,不知所以的,我走向了那个水闸——
于是,我便这么跳了下去
所能瞬间想起的,也依然是我曾经所见的。
石家庄灰色的风。
青岛柔润的海和单薄的云以及不知去向的江小南。
郑州那个停留于中原古老路灯下的绝无仅有的姑娘。
济南很济南的街道与老树。
北京那条白色大狗与灰色天空下金黄的皇城。
潍坊永没落下的风筝。
倒霉的上海。
不曾提及的徐州。
有长江经过的武汉。
雨季连连的广州和飘渺的江南。
不知怎么,我突然地听到了学校结束考试的铃声,我想,不必抬眼四十五度的倒着头看那边都可以想想,在那个方向的地方,现在应该有许多人正在走出考场。
这些人中,肯定有我所认识的。
依旧跳跃着的虞璐——头发柔顺而飘逸。
宛如星星的硝烟。
总是很努力撩起头发的少少。
穿着宽大的校服的吕夏。
恍如隔世的忧伤与眷恋
飘过各个时期的爱恋与心情
等等等等---
这些所有重现的故事,或是故事里的人都浮化似的漂现。
我面对的天空的下面,不知名的河水静静的流。
水面暧昧而耀眼。
我知道这并不是我的结局。
但也必须清楚是当时的结果。
其实,什么都这样。
所有的结局都不是结局。
而每一个时段,都是一个结果。
(全书完)
刘清路
2009年5月24日,夜
于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