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拜五百天
刘清路2016——2017新年索记
前言
不知是不是因为过于还念自己的十七岁,对于七这个数字,总是喜欢看到。
2017年到了。也就是说——2016的三百多天又被无情翻过。
而我依旧身处异国。

家国
十七年前,游子离家便无家;
五百天前,走出国门便觉孤身一人,这么看来,对于家的眷恋割舍和对于国的概念割舍其实是一样的。
若非是自己因为惦念过去自己所见的逝去——对这两者的执着其实都是被感性化了的自我陶醉。
尤瓦尔·赫拉利(Yuval Harari)说这是想象共同体。
不幸,被他说中。
但若人类族群本身也是呢?这么说下去似乎很是危险,就此打住。
对于一篇回忆过往的文章而言,开篇居然说起了家国,别扭。

世故
去年七月,我惦念了两个晚上,终于把十年来的艺术创作历程写成了一篇文章,
说是《三重门》,再往前追溯,还有《安身与立命》,属这一年为数不多的可以称之为文章的文字。
想想的确可惜,时间越久,年纪越长,可以成型的文字却越少。
不同于几年前每日必出文字的时候,那时——什么都敢写,什么也都可以写。
大概当你知道什么不可以公布于众的时候便是所谓世故与成熟。

此地
照例还是要谈谈此地。
令人意外是此地虽无冬夏的反差,但仍可有秋季的荒凉与高空的浮云——这曾是我这么多年来就算是在北京也是最为喜欢的季节境况。
而深究起来,对于季节,喜欢与否几乎都是以往的故事造成的。
比如在秋天第一次失去所爱;
比如总会回忆起扫了落叶的风又吹起了谁的长发;
比如离别的背影消失在枯黄的田野;
再比如坟墓旁被点燃的干裂的稻草;
只要有时间,这些看似浪漫与伤感的画面,我可以一直比下去。
秋季的风与云——无论是中国的华北还是这阿拉伯半岛。
都会一次次在寂静的街道被我看到,想起。

而对于在这异国的缘起于缘灭,似乎都没能准确到心中有数。
何时来是个偶遇,何时换地球一个角落也是无所寻觅。
五年前在中国到处看,如今想在世界到处走——却似乎失去了寻觅理想之地的情感。
某些地方当然是要去的,只是为何而去可能改了想法。
迪拜的海
确切来说,应该是海。
首次被海吸引还是十几年前的青岛。
同迪拜一样,都是半岛——不同的是一个面朝太平洋,一个附属波斯湾。
为何被海吸引其实很难以说清楚。海鲜我并不爱吃,入水我也并不在行,只有眼见——海天相接的开阔总是令我神往。
后来所见的更多,上海或者广州浑浊的长江入海口;厦门岛温热带的海水。
目及开阔胸跃,触及浪涛心愉,听其回环静身。找不到故事可以回忆,只能拿五觉来敷衍这份喜爱。
有些像是对某些你喜欢但不知为何喜欢的姑娘。

阿莱茵
若是以几年前的独自游行的经验而论,和人谈起阿联酋的风景我应该会首先说起这里。
被风冻结了的沙漠山峦——它脚下便是人造的小片绿洲。
入草阴仿若春深,处阳光下却是酷夏——冰火两重天。
所谓的温泉其实像是小河沟,可以莫过脚踝的水据说是海水改造的;
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和父亲一起给田里浇水的往事。

迪拜塔
这是迪拜给世界最有形象效应的标志,不上去看看似乎就像去了中国没看长城一样。
于是去了。
好在这里晴朗的天气比较多,目及整个城市,楼群,水域,沙漠,海洋,云层——
我所在的观赏层——在它十年前差点烂尾的时候还是从我大学第一台电脑——那种台式的庞大显示屏的电脑上看到的。
十年前,谁有能想到,我真的会有一天站到这里?
这种地点的变化让我找到了可以反驳宿命论与轮回论的强有力的证据——我的前世,或者任何一世,怎么可能与此地有联系呢?

北京
这半岛上空总能见白云罩地,无论似苍狗还是世界地图,急匆匆飘过夜晚的楼顶,如梦似幻。
意外收获便是意外躲避了北京的糟糕空气500多天了。
前年的冬季,当我从工作室的阳台望向望京的天空——便见一朵诧异颜色的红云笼罩整个城市上空,场面竟然很美,只是人们叫它雾霾。
对北京的十年记忆逐渐的也会偶尔飞入梦中——如同这许多年来梦中的童年一样。
过往一旦记不清楚,便会变成梦境。
而变成梦境的身临其时却又不像是自己的过往。
这证明,你又足够远的离开了一段记忆。
活成了又一个你。

不知是地方太小还是我的欣赏期太短,只需这一年多,我对沙漠的新鲜感已经几近消失了。
楼群更不必说,当我画完了那组关于迪拜的创作,我便知道这作品与这城市已经不再属于我。
他们会在画面里折叠生锈,成为记忆,而离我远去。

婚姻
以往所思考的尽是婚姻的艰难与枷锁,原因在于:我眼见的周遭朋友们的婚后生活,从来无意或者难以认同那些平常生活的幸福,观察所见也便全是他们生活的困苦——进而深觉其中的恐怖。
我们会因为思考的不同而放大自己所见的一面。
可从反方向思考:
既定的伴侣结合太早,会因为自身的不成熟而导致对未知繁琐生活的忍受程度降低,还会更容易因为两者的进步速度不一样而导致分离。
但反过来,结合太晚的虽然可以避免以上两者,却又会因为成长的逐渐定型而难以找到既定合适的结合选择。
无论是方向还是高度,定型越深,越是困难。
反正无论何时,非要把互不相干的基因放到一块那么多年,都不容易啊。

母亲
今晚就是除夕夜,这些天来,心绪始终无法平静,原因却找不到。
我对家的眷恋其实并不深,但对母亲的记挂却因为不能在她身边照顾而的愧疚时时隐逸。
这一年来,总是会有些不经意的文字映入脑海——“父母在,不远游”“子欲养 而亲不待”。
这些古语以往可能也会经常遇到,但自己从不留意,而如今如此敏感的挥之不去的原因,应该就来自于那份愧疚。
无论自己如何劝慰自己应该以理想为由不应如此受感情牵制,但这份隐逸的心终不能被自己寻找的理由安抚到心灵平静。
人之在世,难免如此吧。
再说说父亲。
再过几个月,就到了父亲去世的十周年忌日,转眼竟已十年。
十年前,也是我每日抱着电脑敲文字最多的时候,初遇感情世界风暴来袭,文思每日如雨。
几乎可以每隔一段时间便写给死去的父亲一封祭文。
而后的几年,让我逐渐总是说起的一句话是——“时间是最后的疗伤灵药,可以抚慰一切”。
逐渐的,因为时间与事物缠身,写给父亲的文字变得越来越少,一年一篇,三年一篇,到现在五年一篇?。
时间对思念的侵蚀与消逝正好对应了时长而遗忘是最好的治愈。
这是对生者的福音,但不知道是不是对逝者的悲哀。
嬴政的庞大陵墓与法老坚固的金字塔也许正是他们对自身毁灭而后被遗忘最深恐惧。

时间见证者
出国之前吃的最后一餐饭是和三个朋友。
开场我介绍他们时候说,“小光,我的童年;文涛,我的中学;阿社,我的大学;”。
确实如此。
这三个人确实可以作为我各个时段的见证者。
无忧暗涩的童年;初看世界的中学;四季轮换的大学;

前两天联系回家过年的小光,少有的问起他的父母,那个小时候经常和我们下象棋的三叔,说是得了病,刚去世不久。
我的朋友们,也开始经历至亲之亡的人生际遇。
当天晚上,有些文字开始在脑海浮现,如下:
寒暑秋冬
朋友!
你说,你的父亲去世了……留不住。
这至亲之失,乃是人之无常的必经。
无论是对于你的生活,
还是亡者的人生。
时光荏苒。
童年里破败但却美好的村庄,每年冬季,都会经历风雪。
离开躯体的灵魂不管流落哪里,最终都有归处!
所以,该流的泪当然要流!
所以,该继续的未来当然也一样前行!
这道路,也是必经。
无论寒暑秋冬。

这是写给他的。
还有写给我的:
父亲十年祭
我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十年!
这三千多天,近似生命缩短
从悲痛之余到往事如烟
对于逝去,如同辉煌一样,会随着时间,淡漠,荏苒。
哪怕你曾坐拥天下或淡如蝼蚁
即便你曾经历非凡抑或你从来淡泊名利
我们名曰 治愈
我们总说 这是给予人类治疗悲痛的最好慰藉。
我的父亲
自有他的辉煌与遗憾
亦有他的挣扎与惨淡
但 都会被忘却!
即使如我这般留下文字
这些我也会经历
还有你
无常,会消磨掉夙愿
沧桑,会埋葬所有遗迹
父亲临死不曾甘心的也许就在这里
如同每一个临行前的人抬头望天有整个一世的回忆
而他的孩子,是他留在这世上三万多天的见证与延续
这便是造人者给予人类延续的方法
与残忍!

所得
这一整年算起来实际上所得颇丰,语言,理想,事业,所见——
每一样都比预期令人欣喜,只是人的欲望总不会有止境,所以忧愁思索不减反增,
贪嗔痴的心念明白与否,都于事无补。
再过两个月惊蛰的时候,我便再也无法恬不知耻的不承认自己三十岁了,
被我用了三十年的身与心也逐渐有了自知之明。

未来
照例,还是需要预测下未来。
最近的几年已经很少再去深究甚至想到迷茫二字,想来或许便是年纪到了,这么青春的专属名词早已远离自己。
放眼前方似乎都是道路,而这些路之所以变得清晰的原因并非人生迷雾少了——而是放弃了太多其它方向。
就是说——那是必须要去无视的未知路途,即使你充满好奇心,也只能如此。
对于艰难的事业,人生没有那么长啊。
可对于心中的未见,却似乎又太长了。
很多年前睡前会在脑袋里思索至少十个事情,想不到解决方法便难以入眠。
如今,再去思考人生,无非几个。
像我的创作,由多年前的繁琐到如今的简洁表达,每个却都能找到繁琐的出处。
前路变得简洁,清晰,但却更难。

2017
写到黎明已过,耳畔又传来伊斯兰教徒男人们浑厚的诵经声;
这些声音穿越了历史来到耶稣诞生后的2017年,在这阿拉伯半岛的上空盘旋;
同时一个中国人用东方的文子把它写入可以连接世界的网络;
这跨越时空的各方偶遇使我迷恋。
如同未来也许能看到希望的时空的未知
令我向往。
2017,你好。
—刘清路 2017年1月27号
—春节 写于迪拜。

QING LU LIU/LUKAS /ART
Dubai At Fann A 'Porter Gallery signings artist;
The first Asian artist who has held exhibitions in Dubai DIFC;
Baidu Chinese contemporary young artists and celebrities;
Graduated from Capital Normal University;
LUKAS
原名 刘清路
阿联酋 迪拜At Fann A’ Porter画廊签约艺术家;
首个在迪拜DIFC办过展览的亚洲艺术家;
毕业于中国首都师范大学;
百度中国当代青年艺术家名人;
他以企鹅为符号的创作已成为80后新生代艺术家在国际上的代表性符号之一。
——摘自 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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