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熊本西南宇成市的三角生态村是一个曾经并不存在的村庄。2011年,日本发生了东日本大地震和福岛核电站泄漏,这场灾难令一群日本青年艺术家开始思考,富裕而脆弱的现代文明到底该走向何方。同年11月,他们来到九州的熊本,开始了一场“真正寻求幸福生活”的社会实验,三角生态村也由此诞生。
在这个生态村里,虽然每家每户也会种植蔬菜瓜果、饲养家禽,但这并不是村民的全部工作:除了务农,Afro还是一名职业音乐人和非洲鼓鼓手,Hiroshi是一名歌手,还是一名形体教练,三角村的创始人Kudo则是一名视觉艺术专家……而就在最近,他们还多了一个新身份,成为了一群“小村民”的“老师”,这些短暂驻村的小村民来自一所特别的学校——加贝村。
加贝村是一场着眼于未来的基础教育实验,每年从中国社会在子女教育和未来变革问题上最富有远见、最具行动力的家庭中,选拔一批孩子组成班级。和那些拥有固定校舍的学校不同,加贝村目前处于全球移动状态,从2015年开办至今,孩子们先后在广州、北京、大理、长白山、景德镇、上海、西双版纳、深圳、伊犁、杭州等地生活和学习过,并先后两次在美国学习共两个月。此次带领孩子们专程到日本生态村进行“候鸟式学习”的,正是人称“村长”的加贝村创始人老贺。

在这次日本之行的手记中,老贺记下了学生的这样一句话,“从门口的树上就能直接摘新鲜的水果吃,我觉得这里的人很幸福!”幸福,是老贺格外关心的字眼。在某种角度上,加贝村就是三角生态村的另一种形式,是“寻求幸福生活”的另一场实验。

老贺说,“虽然不同的人对‘幸福’的理解是不一样的,但是我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反思‘物质富裕’和‘幸福’之间的关系。所以,三角村并不是个例,加贝村也不会是个例,在全球范围内,人们的观念都在发生快速的转变,我能看到一个又一个的文化和思想浪潮正在远处的海面上积蓄能量,必将席卷而来。”
本期袈蓝新农人,一起来认识“村长”老贺,听他讲述加贝村让学校“移动”起来的创新教育实践以及他与孩子们在山海之间的幸福时光。
我是加贝村的创始人贺隽恒。2015年9月,我怀着一份特殊的勇气和信念,创办了一所学校,准确地说,是一场教育实验。这群小孩的父母,是一群极为勇敢而且具备信念的人。为什么我这么说呢,时间要切回2014年。当时我还在筹备加贝村,说是筹备,和传统意义上的学校不一样,因为我们真的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教师团队,没有校园,也没有什么毕业证之类的保证,也没有从国外引进什么成熟和知名体系。我们唯一有的,就是一整套对未来的判断和对孩子教育的理念。
当时有几个问题我是这么考虑的:第一,我自己不是教育家,之前也不具备教育专业背景,有什么资格去做教育?首先我必须要设计一种架构,让更多的老师可以参与进来。传统学校是一个封闭的教师系统,而我们可以通过互联网连接各行各业的精英,让他们参与到我们的教学过程中来。传统教育所有工作人员的服务对象是它的上级,我所希望的一种教育是所有人围绕孩子本身的成长来工作,而不是去取悦他的上级部门。
第二,我们没有雄厚的资本,建设一个校园在当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随便在北上广深这样的城市周边,建设一个理想的校园,光是各种硬件上的投入,没有几百上千万扔进去是看不到太大效果的。
拥有一个固定校园最大的困境还在于,所有老师你都得把他请进来,可是就算我在广州,如果我想从北京请一个老师过来,一天两天没问题,但是如果我需要对方持续一个月、两个月甚至更长时间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可以移动起来呢,在全世界追随这些最好的老师,去到他们所在的地方,真正做到去求学呢?
当你拥有一个固定校园的时候,第二个困境在于,很多科目所需要的学习条件都会有所限制,比如,北上广深这样的城市,你想抬头仰望星空,这几乎是个笑话。所以,移动起来我们是自由的,可以真正地根据教学的需要来配置我们的课程和资源。
“移动起来,我们是自由的”
第三,我们这里并不提供学籍和毕业证,如何保证孩子的出路?直到今天我还常常被问及这个问题,但是我发现一个规律,这类问题是来的人不问,问的人不来。我认为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十年到三十年内,社会在高等教育、就业和创业这些领域,尤其是在金字塔的顶端,将会发生剧烈的变化,具体变化的方向我无法提前预知,我们唯一要做好的就是培养学生的内在品格和外在的能力,而这些,就在每一天的生活和教学中,所以我们很关注未来,但是我们更关注当下。
第四,学生和家长从哪里来,到底最后是谁会相信我们对未来的判断,愿意出钱,出力,出小孩?
带着这最后一个无法回答的疑问,2015年9月12日,这场实验在艰难中终于开始了。我们当时只有6个家庭,7个小孩,这其中还包括我自己的两个小孩。 直到现在,甚至多年以后,我可能也不会真正弄明白,当初是哪些原因让家长们勇敢地选择相信我最初提出的构想,也可以说是我编织的一个故事,但是正是“勇敢和相信”这种品质本身,让加贝村没有停留在一个故事,而成为了我们过去乃至未来很多年不断书写的真人真事。
2017年1月4号是我们创办加贝村以来所有日子当中很平常的一天。我和中科院热带植物园科普部的负责人,著名的环境教育专家、鸟类专家,人称“鸟王”的王西敏老师约好当天下午四点见面,和他探讨加贝村可能在西双版纳植物园开展的课程及内容。为了不迟到,我提前一个小时就已到位。因为等待的时候也无事可做,索性就开着车在植物园里转悠。开了几分钟以后,我立即意识到这个植物园远比我想象的大得多。七拐八拐,开到一片热带雨林区域,我决定停车下来,步行进去看看。
所谓热带雨林,自然是大树参天、枝繁叶茂,走在林间,鸟声此起彼伏,植物的气息扑鼻而来。我漫无目的地顺着步道往林深处走,抬头仰望高耸的树木,低头欣赏小径两边的奇花异草。没有太多植物学知识的我,除了感到它们各自明显的差异之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目光投向每一种植物上悬挂的写有其名字和基本信息的介绍牌。
看到这些植物的名字和信息会让情况好转一点吗?不但不会,相反,不熟悉的名词以及科属种的分类,让我产生一种被一个全新学科的海量信息所彻底淹没的绝望感。自己是否知道这些,我其实并不介意,而我真正担心的是,这么大的学科,加贝村的孩子们该怎么学,他们能学懂吗?
下午结束后,我从植物园准备开车离开回镇上,看我一个人住在镇上,石老师就邀请我去她家吃晚饭。饭局上还有另外一位年长的杨老师,他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晰的话。他说现在很多人的学习,无非只是在增加一点常识,比如北方人来南方认识一些新鲜的热带植物,南方人去北方认识一些温带的植物,其实只是学了一些根本就是常识的东西,并没有什么真正的科学。
我也观察到很多孩子看了很多书、去了很多地方,似乎什么都知道,但是他们并不会质疑这些被灌输的知识,也不去思考事物之间的关联性,很多时候,只要答对大人的问题,说出一些超出年龄的常识,就能得到夸奖和利益。这样的学习绝对是无法获得真知的。
诚然如此,我想起当年达尔文搭乘贝格尔号舰船进行全球考察,还有他登上加拉帕戈斯群岛的情景,这些事情其他人也能做,也可能同样经历过,但是为什么是达尔文提出了进化论?这里面的差异很可能就是一种科学和哲学思维,一种看到现象去思考本质的独特能力。
所以说,如果我带着加贝村的孩子去植物园,或者去做学习任何一门知识,启发他们提出问题,寻找答案,比起储存知识,具有更加深刻的意义。
过去几年当我在设计和规划加贝村的课程内容和形式时,存在多条并行的逻辑,其中的一条,是使学生具备国际化视野和格局、接触多元文化、保持开放思想。
于是我们便开创了加贝村特有的“候鸟式学习”模式:根据我们的教学需求,在全国、全球范围内配置教育资源,带领学生移动起来,在国内多个地区、全世界多个国家长时间生活和学习,深度地接触、体会和学习当地的人文与自然。
继2016年、2017年两次前往美国之后,我们在今年四月中旬迎来了加贝村的第三次出国研学。在一个地方尽可能长时间地生活、居住,是了解和理解当地文化最好的方式,这也是我们过去几年一直坚持的理念。这次整整14天时间里,我们全部只在日本九州岛活动,其中仅访问两座相对有规模的都市,即首先抵达的九州第一大城市福冈,还有历史文化悠久的熊本。剩下的八九天,我们都居住在三角生态村这个地方。
村里住着许多很有故事的人,比如我们一直看到一个村民时而拿着电锯锯木料,时而俯在花园里种花。原来他是一位著名的服装设计师,曾经为日本国家队设计过巴塞罗那奥运会的男性礼服,而他是个无所不能的多面手,村里的大多土木工程和园艺都是他在修建。
村里有个很专业的木工坊,然而手作的木器非常昂贵,在价格上不可能与规模化工厂生产的产品竞争,但是因为三角村很好的理念,这里生产的手工木器通过一家公司销往全日本四十多个超高端的酒店,作为餐厅里盛放食物的主要器皿之一。
在得知加贝村独特的教育理念和神奇的过往经历之后,三角村愿意为我们准备全方位的接待,其中包括住宿和餐饮,最为重要的是还有一系列由村里的艺术家开设的工作坊。在我看来,人与人的交流互动是文化传递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工作坊正好是一种很好的形式。
4月19日下午,学生们迎来了第三个工作坊:制作手工泥球。这是最令大家摸不着头脑的一个主题,虽然玩泥巴是幼儿的天性,但是这些大孩子早已经过了那个幼稚的阶段,所以都忍不住要问一下,干嘛要做泥球呢。
一开始大家把这个事情想象得特别简单,不就是做个泥球吗。真的一旦开始做,发现别说要做一个光滑如铁蛋的球体,光是要把一团泥沙捏紧在一起不散架就已经困难重重。一整个下午,所有人顶着太阳,不停地搓揉、打磨、抛光,整整几个小时,反复琢磨为什么我的球会散架,为什么我的会开裂,为什么我的会掉皮,为什么我的和他的颜色不一样,为什么别人的会这么圆等十万个泥球为什么问题。
令我十分惊讶的是,等我买完菜回来以后,好几个人都争先恐后地拿他们做好的泥球在我面前show,有一些真的揉得光滑如罗汉果,有的结实得像铁蛋,掉在地上的声响和台球掉地上的一模一样,而且居然还摔不烂。事实证明,就是这种简单而又原始的劳作和乐趣,最能拽住我们已经停不下来的步伐,平复我们已经焦躁不安的性子,真正地开启心智。
我很欣慰我们在三角生态村那样的地方生活了半个月。带着加贝村的孩子们体验不同的生态、社会和文化,思考一切背后的逻辑和原因,对他们将来选择什么样的人生、建设怎样的社会,我认为会有相当大的帮助。对我来说,这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更是一份幸福的工作!
参考资料列表:
2.《贺尔金娜:生活在此处——大观精英城市论坛加贝村村长演讲全文》
本文所有图片由加贝村提供,详情可关注加贝村公众号(微信号:jiabeic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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