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柏林，1953年生于广东佛山石湾。其作品多以井市风情为特色，反映平民百姓的普通生活，走出了一条以民间风情为题材的新路向，打破了石湾一贯以仙、家、道、佛为主的创作格调，成为近年来石湾陶艺的新派代表。岭南画派杨善深大师对潘柏林先生予以“海近云常湿，庆高月霞明”的赞赏，著名雕塑家潘鹤先生赞誉其在陶艺界中作出了“承前启后”的贡献。
用陶瓷做雕塑
温少安：现今社会都在谈求新求变，但如何求新求变却是很多人纠结的问题。您能谈下这方面的体会吗？
潘柏林：要敢于在传统题材上进行创新，力求有所突破。梅文鼎大师曾经说过一句话：“今天的作品就是明天的传统。”最关键是要熔古铸今，在传统浓厚的沃土中，融进自己的艺术思维，融入自己的激情，才会结出新颖的艺术之果。
潘柏林作品：回娘家
《回娘家》就是一个例子。多少年来，佛山石湾公仔离不开“仙、儒、道、佛”传统题材。我曾在一个电视舞蹈节目里，看见新婚夫妻回娘家幽默风趣的情节。舞台上的《回娘家》，由于地域不同有许多版本，西北地区是骑毛驴的，东北是骑马的，城市里是坐黄包车或三轮车的，少数民族有丈夫背老婆的，有些地区有推独轮车的，而我们南方的农村当时只能走路，靠扁担挑东西。
我的作品《回娘家》为了表达夫妻间的浓情蜜意，丈夫一头挑着新娘，一头挑着回门礼物。椅子上还铺着崭新的红棉布，表达了丈夫对新娘的细腻体贴。一路上丈夫边走边看新娘，越看越爱，情不自禁停下来亲吻娇妻。《回娘家》具有南方农村特色，又符合清代人们的服饰。吻的动作，那年代不一定有，但对表达人物内心世界起着画龙点睛的作用，让观众耳目一新。这类作品开拓了创作题材的视野，走出了石湾陶艺创作的新路。
我的创新体会有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是夸张手法的创新。艺术作品的写实是基础，夸张手法的运用是一种极富情趣的创新，不仅带给作品新的生命，而且诙谐、幽默的动作表情不经意地带给人们快乐，让人产生无限的遐想。如作品《佛系列》和《时代的印象》等就是从造型夸张、情绪夸张、内容夸张等多方位的角度入手。
潘柏林作品：达摩头像
其次是肌理运用的创新。陶艺造型的泥面肌理创新，是我从艺以来热心探索的造型新形式，特别在衣纹的表现手法方面，我采用了真布泥烧成工艺，并取得了可喜的成功。它强烈的肌理质感，丰富了石湾陶艺材料原有的塑造形式，也为石湾陶艺制作工艺带来新的生机。这方面的作品有《达摩静坐像》的长袖挂布，《醉里梅花梦亦香》的真布泥的使用，《喜怒哀乐》头像运用手指速塑捏塑造型的肌理等。
潘柏林作品：喜怒哀乐
最后是材料运用的创新。陶瓷艺术作品，就是用陶瓷材料烧制而成的，这是千年不变的道理，然而将陶瓷同千年天然枯木巧置成一件作品，则是别出心裁的。在《绿色的怀念》的创作中，一对陶塑母子猴巧置在自然的古树根上，竟获得超乎想象的效果。作品《山中方七日》则以陶塑老翁安坐在古树根上，将仙逸飘然的情景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异质同构的创新手法，视其易，施其难，需要深厚的修养和敏锐的思维，精心组合，因材施艺，相得益彰。
潘柏林作品：山中方七日
真布泥的运用，无论从构思表现，还是制作等方面，都是不容易的工艺，特别是用在石湾陶艺中更为鲜见。我一直在探索如何用真布，如何浸陶浆，如何使真布纹符合题材内容的需要。为此，我反复研究、试制，使工艺技术的研究成果变成艺术表现的新效果、新价值。如《达摩静坐像》等，在真布泥的使用下，得到超乎寻常的表现效果，也成为石湾陶艺创作表现手法中的新成员、新成果。
潘柏林作品：龚自珍
最近，我又有一个大胆的举动，将历来在室内摆设的石湾公仔放大成大雕塑。用铸铜替代陶瓷，使这一传统民间工艺走向室外，走向社会，名字叫“石湾公仔大雕塑”，建成雕塑园。这样，它产生的文化影响就更大了。
从有法到无法
温少安：好作品的精髓是什么？或者说石湾公仔最能打动人的是什么？
潘柏林：是神韵，石湾公仔为什么历千年而不衰，关键在于有神，有灵气。石湾公仔什么都可以变，就是“神”不能变，“神”是石湾公仔的灵魂，“传神”是艺术的精华。石湾走到今天就是因为有“神”，即使是一条线也是有神的。如果一个人没有精气神的话，就是病人了。我就担心石湾变成文化殖民地，没有神就完了。
怎样表现神？你的眼神就让我感觉到了你很有神。那怎样表现眼神呢？首先眼里一定要有物，比如你现在注视着我，空洞无物则再大的眼也不会有光彩，需要含情脉脉，不能将眼睛瞪得太大，眼眶周围的肌肉要保持松弛状态，需很放松，很自然，很含蓄。佛像菩萨的双眼多半是似闭非闭，表现出专注或沉思的神情。反之，把愤怒的双眼搞成半开半闭就会出现哭笑不得的表情了。
潘柏林作品：贵妃出浴
我想这些都是通过生活和平时的聊天感觉出来的。年轻的时候有一次在路边看到一个卖完菜的老人在路边数钱，耷拉着脑袋一张一张地数，你说是心酸呢？还是喜悦呢？感情是很复杂的。生活中经常有触动你的东西，如果没有触动你的东西你就不会是个好的作者，这就是感性给你的冲动。一个感性的人才会有触动，一个理性的人没有感觉就发现不了。
潘柏林作品：黄飞鸿
比如说笑有很多种，哈哈大笑、淫笑、奸笑、苦笑、微笑等，主要通过笑肌、眼睛、鼻翼、嘴型的变化去表现，如聪明的人天庭会很饱满、威严的人法令纹要深，不懂这些就根本做不出来。你对要做的东西必须要理解，不懂笑哪能做笑，不懂哭哪能做哭。比如人一笑鼻翼是张开的，人老了肌肉是下垂的，这些基本功一定是要有的，这些都是手段，观察得越细当然越好了。比如眉毛皱起来和人一笑眉毛是张开的，不能窄，但是有时候人笑起来也不一定很宽，这就是意识，就是感觉了。我的《喜怒哀乐》里，人物没有一个眉毛是对称的，但看上去还是很对称的，这就是从有法到无法。
我认为每件作品都不是最好，没有最好才过瘾。俗话说得好，“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艺无最好”，以后还是要再提高的。你现在觉得最好的话以后就完了，要不断地追求新的高度，不断地超越自我。
潘柏林作品：贵妃醉酒
来源：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CIID）
《中国室内》第7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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