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是一个古老的话题，它始终是设计的“营养”。如何把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转化为一种设计语言展现给人们而获得大众的价值认同和精神感悟一直是当代设计师创作的主要命题。社会在经历了20多年的经济快速发展期后，开始进入稳定和理性的发展阶段。人们的物质生活环境发生了很大改变，也逐渐带动了人们在思想和精神方面的进一步需求，本土文化复兴的力量正在悄悄上升，这从近几年一批中青年设计师纷纷亮相几大国际著名设计和艺术展中就可以看出端倪。这些活跃在国际舞台上的中国设计师们，大都通过设计践行文化反思和创新，作品立足于当下社会审美，其形态和意境又植入了传统文化基因，令人耳目一新、回味无穷。中国文化从觉醒到逐渐转化为走向国际市场、富有艺术创造力和现代气息的文化输出，都与设计力量的提升分不开。试问，新形势下的设计将会在文化强国和社会创新上担负起怎样的责任和使命呢？
二次“偶遇”兵马俑
两年前的一段经历令我对文化与设计的关系有了一番切身感受。同样的国宝级文物，两种不同的设计态度突显出其在国人和欧洲民众心里的不同分量和意义。2013年在瑞士看望朋友期间，我偶然“邂逅”了一场来自中国陕西文物局的兵马俑展览——“中国第一个皇帝——秦”。展览设在古老的伯尔尼历史博物馆里，五具高大威严的兵马俑实物和其他一些文献资料漂洋过海首次来到瑞士国度，受到了当地高规格的礼遇。展场流线设计新颖，展示方式也充分考虑人的观赏心理，处处显现精致体贴。许多瑞士民众非常珍惜此次机会，纷纷带着孩子来此接受中国古老文明的洗礼。在这样幽静深远的历史场景中，观展者流露出虔诚而敬畏的眼神，他们有序地排着队，小声地交流着，沉浸在古老的东方文化氛围中不愿离去。尽管这次展览规模不算大，展品数量也有限，但整个展览策划、展陈设计和对外宣传的周到细致都显示出瑞士方对中国古老文化的尊重。令我眼前一亮的是此次五具兵马俑中的一具彩陶俑，在德国文物修复技术支持下，其色彩按原始状态做了复原，使我对兵马俑有了新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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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图3
（图1-3 2013年瑞士伯尔尼历史博物馆承办中国陕西兵马俑文物展，命名为“中国第一代皇帝——秦始皇”）
相隔不久，在上海文化广场观赏一场演出时，我又与“兵马俑”的另一种姿态不期而遇了。这是多组点缀在入口广场前草坪上以“兵马俑”为主题的户外灯光装置艺术。夜幕降临之际，形态和着装不同的“兵马俑”除头部为褐色实体外，通体发光，一个个显得头重身轻，原本记忆中敦厚壮实的秦代士兵形象顿时化为一个个多色发光灯柱以迎合现代人审美趣味，安放于人流如织的城市公共性文化场所以博人眼球。这样的艺术方式的初衷令人费解，国家文化遗产低俗化艺术处理将会给人们，尤其是从未见过真正兵马俑的人们，一种认知错觉和误导，这类以艺术为名的公共装置其实质是对自我文化的反讽和批判，与他国的尊重态度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图4
图5
（图4-5 上海文化广场前广场草坪中的兵马俑灯光装置艺术 ）
前后两次的“遇见”兵马俑令人深思。作为秦始皇的陪葬品，兵马俑早已成为家喻户晓的中国文化符号，而造就那段恢宏历史的皇帝在西方人眼里是不可多得的一代伟人和开拓时代的英雄，理应受到后人景仰。具有讽刺意义的是，作为一个来自兵马俑国度的中国人，居然在西方国家开始重新了解自己的历史文化，并思考其对当代的意义和影响。这些年中国走上了一条经济繁荣的富国之道，但要真正强国还需打文化牌，只有文化昌盛，国家才会真正强盛起来。
永琦紫檀，做民族的脊梁
南通永琦紫檀家具公司的顾永琦先生是一个传奇式人物，他致力于运用名贵紫檀木材和创新手工艺再现明式家具的人文风采，成为南通人引以为豪的城市文化名片。他50岁才开始踏进传统家具制造业，然而他多年潜心专研材性，通过大量实验运用蜡置换原理去除了木材中的所有水分，并优化结构，改进工艺，使珍稀坚硬的木材极品——紫檀为经典传世的明式家具制作发挥出最大的材性优势和文化品味，在这个隐匿于冷僻街巷却已蜚声海内外的家具作坊展厅里，件件家具都是用料考究、工艺精湛的艺术珍品，令人惊叹和振奋。在顾先生眼里，传统家具早已超越它的形式和功能，成为弘扬民族文化精神的重要载体。厚德载物，顾先生做的不是家具，而是“中国人的脊梁”。一批批年轻学生在南通之行后都对专业和人生有了更多的思考和领悟。同济大学建筑专业的学生尹彦写下了这样的心得感悟：“当手指触碰到家具时，细腻却挺拔的质感令我感觉面对的绝不是冷冰冰的器具，似乎也不能简单地称它们为艺术品。它们充满生命的张力，有着温润如玉的质感和外柔内刚的性格。木，原本就是天地灵气中孕育出的生命，而工匠对它们倾注的思想和心力又赋予了它作为精神载体的第二重生命。我想，这种对中国传统文化的深切领悟和坚持深深倾注于木材之上，切磋琢磨之间，方孕育出这样的至纯至美。”
图6 南通永琦紫檀家具艺术珍品馆内景
图7 南通永琦紫檀家具公司挂牌为同济大学传统家具教学基地，顾永琦先生每年接待同济大学建筑系师生并座谈
十年瓦库，茶味中的乡愁
源自西安的“瓦库”作为国内颇有名气的茶馆品牌已在国内多个城市扎根，它的创始人余平老师淳朴内敛，十年间一直在思考如何将“瓦库”这个喝茶空间通过设计作为分享和展示——他多年行走国内各地古村落的乡土记忆和生命感悟的舞台。在瓦库，各地收来的旧瓦，杯中的茶汤，流动的空间乃至墙上一张张余老师各地拍摄的古村落照片，都散发着浓浓的乡愁，人们藉由这质朴的品茶环境远离城市的喧嚣，让漂泊的心安顿下来。瓦库，可以触摸历史，品尝人文，因此从真正意义上说，它是一个向公众开放的活的历史人文图书馆，城市人心中的一方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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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8-9 “瓦库”茶馆，瓦的世界）
图10 “瓦库”茶馆卫生间洗手池
国际舞台上的中国自信
国际最有影响力的设计展之一——米兰国际家具设计展成为当今中国设计师亮相国际舞台的绝好平台。2012年国内著名家具设计师朱小杰先生担任米兰设计展中国家具外围展策划人，他提出了“坐下来”这一语双关的展览主题，50多位国内设计师的80多件椅子作品集中展陈在米兰Totorna的外围展区内，这次展览为中国设计师第一次有组织参展，预示着中国将摆脱山寨和拷贝大国的耻辱，从“中国制造”转变为“中国创造”。朱小杰的古钱椅、吕永中的“清风榻”，以及清华美院、广州美院的作品都在尝试与传统对话，既有东方意蕴又不失时代感。
图11 “半木”家具上海旗舰店陈列了两人坐的白色清风榻
值得一提的是来自中国的设计师张雷带领自己的团队以源于余杭纸伞的糊纸工艺，将古老的宣纸代替刚性材料，往特定的模具内灌入纸浆，打造出一把独一无二的纸椅——“蝶”，最终获得了2012年米兰卫星沙龙全场唯一大奖，成为第一个获得此奖项的中国设计师品牌。2015年米兰设计周上，中国设计师杨明洁在米兰主会场展出了“新手工艺”项目的最新三件作品，其中的屏风系列命名为“中国画的三维解构”，融合了苏绣、太湖石和中国画三种元素，令人印象深刻。屏风由三块大小不一的太湖石抽象而成，其画面选取大面积留白的山水、花鸟等中国画主题，将画境中的山、水、船、花、鸟、树枝等自然要素切分为三个层次，分别用苏绣工艺绣到三块屏风上，而屏风框架为黑色烤漆金属，使作品富有简练的现代气息。随着三块屏风相互位置的错动变化及观赏角度的不同，屏风中的图案呈现出步移景异的观赏效果，这与苏州园林通过障景、遮景、借景等造园手法给游客立体生动的视觉体验是一致的。
图12 品物流形张雷和他的团队与浙江余姚制伞师傅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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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3-14 品物流形设计的“蝶椅”用中国传统宣纸制成，获2012米兰国际家具展卫星沙龙展唯一大奖）
图15 2015年苏州文化创意博览会上展出了杨明洁的最新设计作品——三维屏风解构，该作品参展了2015年米兰国际家具展
图16 2015年苏州文化创意博览会展出的传统苏绣织机
文化复兴不仅意味着传统手工艺的复兴，更重要的是与时俱进，在传承中创新和发展。无论一个国家还是地区，设计与创意产业的繁荣与影响力均离不开当地的产业优势与文化背景，结合当代的设计手法与品牌创新体系，让由传统工艺演绎而来的创新产品具备当下人们的审美标准与生活方式，让传统手工艺焕发新生。在推崇速度与产量的现代社会中，越来越多的中国设计师们开始反省，探索用设计来赋予传统文化和工艺新的生命活力，在本土产业基础与文化背景下发挥出其强大的社会影响力，从而更好地推动社会进步和文化繁荣。
相信当代设计师能够肩负起这样的神圣使命。
来源：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CIID）
《中国室内》2015年06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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