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笔创作不能千人一面，必须创新。创作不能是空穴来风，须有对传统的精深理解和继承，而临摹则是掌握传统技法的重要手段。过去，老先生教学生主要就是临摹，在西画传入之前，也没有素描写生一说，教学方式就是临，或者是临前人的作品，或者是临先生的作品。清代董棨讲：“初学欲知笔墨，须临摹古人⋯⋯朱子读书法曰：‘凡书只贵读，读多自然晓。’仆谓凡画须要临，临多自然晓。又曰：‘书读千遍，其义自见’。临画也不外一个熟字。”当然，这样说并不是说写生不重要，相反，明清以前，历代画家多重视写生。即便是一味复古的明清，也有“搜尽奇峰打草稿”的石涛等人横空出世。临摹对于中国画学习的重要性是共识。学习中国画的人，首先要对中国画的程式、基本的表现技法及思想有所了解，没有这一点基础作为基石，其他都是空谈。
回望•光 85.4 x59.8cm 纸本设色 2013
问题是基本掌握了传统以后怎么办，我们绝对不能满足于对传统技法的掌握乃至炫耀，这会阻碍我们的创造。如果仅仅陶醉于“看我这一笔画得有多好”“我的那块墨色有多好”，就会失去创新的动力。过去李可染讲用最大的勇气打进去，再用最大的勇气打出来，老先生之所以有那样的成就，就在于有非常清醒的认识，你要进去，不了解传统从何谈起？但如果进去之后出不来，也不会有所成。比如学石涛，如果陷入“石涛模式”出不来，永远也只能跟着石涛走。当然，不同阶段临摹的体会会有很大差异，初始阶段往往是看一笔，画一笔，求的是形式上的相似。随着创作经验的不断积累，对绘画的理解逐步加深，临习过程中渐渐就会对作品的气息、特质有所感悟，并逐渐领悟到画面的内涵。清代张潮说：“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皆以阅历之深浅，为所得之深浅耳。”这段话讲得非常精辟，随着年龄的变化，创作经验的积累，每个阶段对传统的理解确实是不一样的。同样一件经典作品，30岁的人能够看到的妙处，20岁的人是很难体会到的，那么60岁的人对传统的理解深度，我想是一个年轻人不容易达到的。正因为如此，对待传统我们需要不断学习。不过，任何时候，我们临摹的目的都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传统以便继承，而不是为了重复。临摹最好是带着问题进行，在解决了基本的技法问题后，临习的过程中，要有问题意识，多问问假如是自己画这张画，画面会怎么处理一类的问题。比如临边鲁的《起居平安图》，不妨就用他画中的雉鸡、石头等元素，也起一张类似的稿子，再和他的作品进行比对，揣度画家的构思过程。在临习细节的时候，也尝试离开“原作”，自己进行一些处理，回过头再进行比对，从中找出自己的问题。另外，还要注意在前人的画中找寻自己可用的元素，比如《起居平安图》中的雉鸡，在造型、纯水墨的“设色”方式等方面，都别具特色，这些元素是不是可以用到自己的画面中？多一些思考、多一些问题意识，就会多一些发现的可能。
回望•跃 85.6x59.1cm 纸本设色 2013
精研传统可以为创新夯实基础，有机借鉴其他艺术门类的经典范式，汲取其中营养，也值得尝试。“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画中国画的人仔细研读与中国画相关的文字、图形自不必说，然而，最好不要把自己限制在某一固定的范围内。以看图形来说，中国画以外的设计方面的图形资料，比如平面设计、环境艺术设计、家具设计、建筑设计，甚至首饰设计等方面的图形资料都值得去看。现代城市建设中，都会有设计，很多城市规划设计非常有现代感，会给我们带来启示。我自己有一个习惯，这些年不论走到哪里，都十分注意各地的城市空间，遇到有意思的空间，就随手拍下来，有些东西稍微变一变就是一个好构图。再比如说一些摄影作品，会有很好的创意，经常看一看，也会给我们以启发。
雲山·回首 120.3x 58.9cm 纸本设色 2014年
除了静态的图形作品，动态的图像也会给我们以意想不到的启示，我自己就经常看贾樟柯导演拍的影视作品，这一类作品的拍摄理念、画面构成都很好。再比如说一些舞台剧，舞台上的舞美设计、灯光设计，以及剧情高潮的呈现方式等都会给画家以启迪。有一些舞台剧，其实和行为、装置艺术之间的界限已经非常模糊了，一些作品虽说是舞台剧，事实上，换一个角度去看就是另一种行为艺术。
国风· 掠过 119.7 x 86cm 2012 纸本设色
这些东西看似与绘画无关，但有时会给我们带来意想不到的灵感。其实我们搞创作，就是一个站在前人成果上往上攀爬的过程，不是吗？我们勾线，用的是前人的笔法，设色用的是前人总结的设色程序，造型沿用的也是前人的造型样式。这样讲并不意味着我们不能有所突破，我们必须有所突破，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在现代人的作品中，除了沿用古人常用的元素外，还有可能使用一些古人画面中不曾使用的元素，面对这些新元素，面对古人画面中未曾出现的元素，我的建议是学会借鉴专业人士的成果。比如，在我的画面中我一直试图营造一种矛盾空间，显然我做空间设计肯定比不了专业的空间设计人员，这时候，我就非常愿意去看他们所做的设计，并有机吸收到画面中。当然，这种吸收一定是有机吸收，不是强拉硬套。这种所谓的有机吸收，其实就是换一种方式看设计，看设计中可以为我所用的元素。专业空间设计人员主要关注的是空间的使用功能，作为画家，在看这些设计作品时我们可能更多的是从审美、从形式的角度去看。
醉潇湘·山市晴岚 47.5x 75.8cm 绢本水墨 2014年
画里画外·渔乐 47.6x 76.5cm 纸本设色 2014年
来源：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CIID）
《中国室内》2015年08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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