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建国:合肥许建国建筑室内装饰设计有限公司 创始人及设计主持
潘 冉:从你在学校学习到进入社会从事专业设计,到现在成为独立设计师,同时受到了安徽地区乃至全国其他年轻设计师的关注,也已经有十几年了。能讲讲你在学习期间的经历吗?
许建国:我是在高中的时候就开始计划怎么成为一个很好的设计师的,因为我父亲是做建筑的,包括我身边的人,我的老师也是建院的。而我上高中的时候,家里发生了变故,父亲身体出现了很多问题,碰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当你在逆境和困难当中,你就会有求生存的本能,那个时候我就将我的时间加速。最后如愿以偿,我以第一名的身份进入了大学。进入大学后,我开美术班一个人带了很多学生,在画画的时候开始反思自己,坚定了我的设计师的人生目标,然后我踏出校园去找工作,开始进入设计师行业。在这个过程当中,我放弃了许多,那就是大部分同学在游戏和玩的时候,我把时间都投入到有关设计的工作里面,因为我的目标性很强。
我最初进入了一个所谓的工装设计公司,我一个人承担了设计的所有任务,从做图纸、绘制、施工图到它的细节。可能是因为从小习画,我发现自己对于设计的敏感度比一般人要高,与此同时我家里的困境发生了一个质的转变,父亲的重病好了,单位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我整个家庭也恢复到以前的状态,我又相对优越了一点。而此时我已经习惯了一年穿一双鞋,习惯了在外面疯狂地加班熬夜。这种习惯养成以后,我突然发现我对设计开始狂热地热爱,这种狂热对常人来讲可能不理解,他觉得你不就是做个业务,做个设计吗?我后来慢慢发现,设计对我而言是有信仰的。我在讲这个经历的时候,我可能希望,很多人在选择的时候,往往会面对很多诱惑,这时候你要问一下自己内心需要什么。

许建国设计作品:合肥罍街茶馆
潘 冉:你在大学时代就树立设计信仰,那你那个时候有没有真正地理解设计?
许建国:我想那时候还是没有,但是对我来讲,那个时候所谓的设计信仰就是通过我的设计去改变一些现实存在的问题,去解决设计上的问题。举个例子,那个时候我在当地做一个小的品牌酒店,我用同样的造价做得比别人好,达到了甚至超过他们的想象效果。我发现设计可以通过自己的艺术观,化腐朽为神奇,而且不完全是钱的概念。我不喜欢富丽堂皇的设计,我希望设计本真一点。今天的我越来越认为自己是越做越回去,越做越回到最初内心所向往的东西。因为最初内心很干净,就是想做好的设计、美的设计,而不是只想着怎么去挣钱。
潘 冉:毕业以后的工作跟在学校里面是有区别的,在学校里你是一边学一边实践,那么进入社会以后和同行产生竞争,这是不可避免的。我想听你讲讲你进入社会之后的事。
许建国:当我一开始真实面对市场的时候,我不认为我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因为我还没有能够成为他们的竞争对手。在那个时候,我能做的就是如果有人找我做设计,我就全力以赴把它做好。
我最初决定自己开工作室的时候,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不能画图的,就是当杂手。刚开始我们一年业务只有一个到两个,所以我们一年都很空闲。
我利用最闲的时候进行学习,第一次开始慢慢研究别人的图纸,研究我的基础方向,解决了我后期技术上的隐患,所以到今天为止,我还一直受益于之前的研究。当你只做一件事情,往往能把这件事情做好,通过这个事情去把它做得饱和度极高,那有可能对后期的影响很大。那个时候,我面临的不光是技术上面的问题,还有所谓的名气问题,就是你面对竞争对手的时候,他会讲他是新加坡的,他来自香港地区,他是台湾地区的,而且我经常会听到很多训斥的话,比如说你看人家香港设计师,你要好好向人家学习。我反问我自己,我向他学什么?你不可能完全否认他们有比我们好的一部分,但是不是我真的比他差得很远?所以我开始不断地订正我自己,我认识到首先你必须要成就自己,如果你不成就自己,你可能连跟他同台竞技的机会都没有。
而今天,这样的状态在改变,我们慢慢发现中国之美,我们国家开始转向于关注我们这些像农民像匠人一样的本土设计师,希望有一些原创,希望有一些本真,而这些恰恰是我这么多年坚守的。你坚守了,别问机会什么时候来,只要你永远在那里,始终会有一次机会是属于你的。

许建国设计作品:有巢游客服务中心 B 栋
潘 冉:认知需要时间,被认知也需要时间,我们本土设计师越来越被人关注,那你是从什么时候真正地开始认知设计的?
许建国:我曾以为我的设计观就是把别人的东西设计好,然后图纸画好,服务做好,形成一个好产品,我的设计就成功了。现在我慢慢地觉得这还不算成功,因为就像一件雕塑一样,如果它不能感染人,那这个东西就永远是失败的。而我现在觉得设计的一个最主要的信仰方向就是通过做这个设计是不是影响到了别人,或者我们是不是在其中都被影响了。好的设计就是会让我们真正地认知人的生命是什么,人的生活点是什么。
潘 冉:我们都是“80 后”设计师,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两拨先辈们为这个行业做了很多努力,包括做了各种所谓的风格和各种各样的实验。那么“80后”设计师是传承的一代,责任尤为重大。你是怎么认知“80 后”设计师的价值取向和社会责任的?
许建国:我们这一代是比较错综复杂的,因为在前面有一些前辈,对我们多多少少都会有影响。就像我们去阅读一大堆资料的时候,就要有一定的判别力,从前辈身上汲取他们的精华,同时再结合自己内心最初的选择和信仰。我最早的时候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做好的作品,这是我信仰的存在。价值取向往往首先取决于信仰,如果连信仰都没有,那根本没有价值取向。这两个关系,我觉得一定是相成的。

许建国设计作品:有巢游客服务中心 B 栋
潘 冉:当年我们在学校学习的时候,包括当下的设计教育都是从包豪斯那个体系来的,也就是我们说的国际主义风格。你的设计和国际主义风格看似没有太多联系,但实际当中肯定又会有联系,因为你是从这个教育中来的。即使你到了社会以后做了转变,做了一些本土化的实践,你的东西是很具有本土色彩的,那么你和这种国际主义风格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你的作品当中是如何反映的?
许建国:其实我并不关注包豪斯是谁,我只喜欢关注这个椅子还不错,拿来用用吧,这个灯不错,拿来用用。等到我自己用了以后,才发现原来是包豪斯先生的。我在后来的很多案例当中,开始从民间发现美,希望能从中国的本土上面发现一些人们认为很美的东西,去创造、去挖掘更多东西。
设计师最可耻的是什么?就是明明是自己国家的,被人家做得很好,而我们还疯狂地跟在后面抄过来抄过去。其实我们能看到大家的坚持,包括我们这一代年轻人,一代不行就两代,我觉得慢慢就会好起来。无论任何一个方式方法,我觉得根是不会丢的,一切从本根出发,它的东西肯定就会慢慢有生长力。比如说我可以通过自身的设计经历,慢慢形成我们的一些语言和风格,我相信包豪斯其实也是如此。

许建国设计作品:有巢游客服务中心 B 栋
潘 冉:其实东方和西方的设计脉络是一个平行的关系,并没有说谁先谁后,或者说谁高于谁,有很多西方设计师把中国的一些元素运用到他们的豪华酒店里面。那么作为一个有责任感的当代设计师,就像我们之前谈论农村改造或者改造一个度假型酒店,都会把乡愁作为设计的中心。
许建国:说到乡愁,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个老师说他就是从农村来的,农村需要什么样的乡建?如果说农村都能搞好,都能变成城市,他爷爷就不会因为在农村得不到很好的医疗才过世,他需要的乡建是农村要达到城市的标准。我经常想基于保护的改善,有可能比做一些装样子的设计更重要。因为农村人不可能花过高的代价在他的生活成本上面,比如说在乡村建设当中给他们做一个经常看电影的地方,有一个很好的医疗场所,有一个可以游玩或者逛的乐园,这样的乡建更实际一些。
那如果把乡建直接变成城市化的那一套,比如说地产、酒店,这个乡建的意义就不大了。我也看到了很多乡建的案例,无非就是把这个村子的村民全部赶走,然后重新建一片房子做一个空城,除了外观是农村的,里面全部是城市的。平时都没有人,只有度假的时候才有人。我觉得它其实只是一个度假酒店,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的乡愁。所谓的乡愁,我认为是人情,而不是表象。
潘 冉:在你的项目中也可以看到一些富有中国情愫的东西运用当中,你是否会考虑到它的精神和价值在什么地方?
许建国:我用竹子,包括我现在工作室的大门都是竹铁的,别人有可能不了解我,或者没有走入我内心的人,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他们会觉得这比较中国。其实不是这样的因为我小的时候在我外婆家成长到了十几岁,我外婆家的房子后面是一片竹林,我每次通过院墙能看到的就是一根一根的竹子,竹子给我的影响很大,在竹林里面有我所有的快乐。所以我就不断地用竹子,我内心里面觉得这就是乡情,自身的情怀。
潘 冉:我们很多传统建筑里面,有各种民俗文化融合在一起,也带着中国人的情愫,其实这也很值得我们思考,通过设计的方式去把我们的情愫表达出来。
许建国:我现在发现我越往后面做,我越回到最初了。以前曾以为自己有可能会越来越远,以后会成为什么国际大师,我现在觉得不是,而是越是到后面,越是回到最初的那个想象,就是最初时候的那种期盼力,而且这种感觉会在你设计过程中时时刻刻地提醒你对那些事物认可的期许度。就像那首歌一样,洋装虽然穿在身上,内心是中国心。我觉得我越来越是这种感觉,虽然我现在长大了,我见到了很多,但是我觉得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的外婆,而不是包豪斯。我认为我外婆比包豪斯要厉害。
潘 冉:有一句话说人生下来就开始做减法,其实你前进的过程也是一个回归的过程,所以在此希望你能继续回归,继续做一个有情怀的设计师。(作者是CIID 会员,名谷设计机构创办人)
来源: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CIID)
《中国室内》2015年12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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