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近一直在想“初心”的问题,用“想”不准确,应该是“悟”。“想”是表相,是用力的;“悟”则是“勿忘勿助”——有了就有了,没有就算了。
《华严经》有云:“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句话很白,无需解释。有位传媒人有过现代表述:“不要因为走得太远了,而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但“不忘初心,方得始终”这个句子,终不能令我满意,似乎“始”是A,“终”是B,“初心”是要从A至B。动机和目的性都很强。
什么是“初心”?“初心”在哪里?可能有更高明的说法。比如说,《易经》里讲“寂然不动,感而遂通”,这感而遂通的,就是“初心”。李白诗云“相看两不厌,惟有敬亭山”,这物我交融的,就是“初心”。显然,“初心”的“初”是指“太初”,此“心”即“道心”。“初心”实在是“太初有道”的意思。
成人的心性、命理往往因私欲而受蒙蔽,心为欲缚,初心已经变质,钻石变成木炭。故韩愈的弟子李翱提倡“复性”,著有《复性书》,对后世儒学影响很大,称“人之所以为圣人者,性也;人之所以惑其性者,情也。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皆情之所为也。情既昏,性斯匿矣……情者性之邪也,知其为邪,邪本无有。心寂然不动,邪思自息。惟性明照,邪何所生?”在我理解,李翱的所谓“复性”,即有“回到初心”的意思,很对我胃口。今人常喜用“性情中人”来形容知己,可性与情有大区分,性为体、为初心,情为用,为大欲。若性情交织,则缚绑难解。真正能“至情至性”的人有几个呢?情之极致,方能显现性之初心。也就是禅宗所谓“还我本来面目”,这个“本来面目”,即为“初心”。
居然,在孙初的作品那里,我感觉“回到初心”的胎动。中国画本质上是版画,因为文人画、山水画、小品画都有个精神母版,即“天人合一”的心灵境界。讲求每一笔都没有烦恼,追求进入“一念”乃至“无念”的出神。也讲求每一笔都带有诚意,追求进入“不诚无物、至诚如神”的入化。所谓天工开物,也不过如此。中国画的发展,迟至清朝苦瓜和尚石涛,才总结出“一字画论”,一笔即所有笔,一画即所有画。一笔一画,皆是修为。画形如画神,洗墨似洗心。这些,正是艺术家对“初心”的朝圣。
为什么说孙初的作品能有“初心”的萌发呢?乍看其作,似乎不合周章,与传统水墨画或所谓的实验水墨都不大一样,在某些画作中,他对五官的处理,糅杂了素描的技法,而这仍是用“水、墨、笔、纸、印”五元素形成的。另外,他的作品有时显得“很脏”,常有大块的墨晕,或留白处也有“烟火气”。按道理讲这是个缺陷,但从作品的整体上来看,却又恰如其分,太干净了,反而味道不对。这就让人奇怪了,孙初为何有这等本事:怎么来怎么对。

十字架上的耶稣 宣纸水墨,丙烯90x180cm
我感觉,只能是感觉——正是他的“无所住而生其心”,漫无目的,不拘章法,像野孩子一般“野蛮生长”,反而使得“初心”有了发动的空间。即便在小尺幅的画卷之中,也弥漫着一股天然的“狂野”之气,用笔罕见的大胆。这或是学院派难能实现的,学院派的积弱处在于“习气太重”。
就我的观察,现实生活中的孙初先生,当得上“依于仁、游于艺”六个字的评价,在谋生、生活、生命的对待上,不曾为谋生而放弃对理想的坚持、对艺术的追求,只要一谈到艺术,他虔诚得像对面人的“门下走狗”,这点,颇具古风,“三人行必有我师”,他恨不得“对面者即我师”。对一个艺术家而言,最怕的是“私心杂念”,财色权名、贪嗔痴慢,这些关都是要过的,若过不去,只是心机而已,初心难彰。好在,孙初的心机不重,已在“淡人”之列。这也是为什么,不管是西洋画还是中国画,凡表征着欲望的,一定是二流作品;而能给人带来临在状态(灵性的觉知)的,一定超凡入圣。这也是为什么,能从孙初的画中,得到不流俗的、初心萌动的感知体验。
若自己能感觉自己正在“回到初心”,那一定不对了,入了邪念。就像小孩子不知道自己可爱,一旦他知道,便是“装可爱”,有了人为的痕迹,为别人的看法、为讨好别人而活——大师也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是大师的。
今天,我透露了孙初作品的秘密,以后,孙初若因有了“初心意识”,能够“至情”而至于性,或变得“装作”初心已回,嘻,都不关我的事。(作者是中国当代诗人、著名媒体人)
来源: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CIID)
《中国室内》2015年10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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