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次离开家,我妈帮我把行李搬上车那会,大夏天里鼻子红得一块一块的。看到我妈难受的模样,加上对长途车程的隐隐担忧,我差一点就把包袱拖下车回家。
我们从小在父母的手心里成长,在家庭的庇护下长大成人,对外面未知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和兴趣。小算盘也不停打算着:几年后几年后我可以出去读个大学,飞离这巨大的牢笼,拥抱这个世界所有的精彩。旅行、聚会、一切都可以毫不犹豫统统走起。
从广东的南边到最北边的距离,跨越其中的五六个城市,彼此的世界看起来相隔特别遥远,想做什么大可随心所欲,不用汇报、不用看他们脸色行事,所有的问候只剩下一通2分钟的电话。
一个人穿梭在陌生的城市,走过华灯初上的街,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慢慢感知人情冷暖后,便开始知道在社会混的艰辛,远不如几本厚厚的讲义那样易消化。
因为疲于长途客运车漫漫无边的等待;
因为替那难得的几个休息日要付出加倍的车费而深感不值;
因为提前预想到在家窝久了,兴奋会转为无趣,心情落差太大怕会接受不了。
于是义无反顾地决定留在这个寒暖无常,变天如变脸一样的粤北地区。国庆节,中秋节,五一劳动节,也已忘了这是第几个年头之后不再在家过这些所谓的节日。

相反:
我借着这些短假期,南下跑,赴朋友的某场聚会;北上飘,来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我背上包,脚下踩着每寸陌生的土地,数着火车荡漾的声音,记住每个站点的树立的指示牌。
从两个小时慢慢增加到十多个小时,这些时间叠加起来足以让我回N次家。
时间一长,我连回家的心思都没有了。
每当我妈一遍又一遍催着电话,我爸一次又一次削减我的开支引诱我回去,我竟还是神奇地活了下来。
特别是大二那时候,只要有师姐介绍兼职,二话不说管它多么坑人,立马应下来随时待命。
我无比珍惜呆在陌生城市的生活时光,它无时不刻在给你提供各种各样的锻炼机会:跑社团,兼职,志愿服务……
有时候,尽管在大润发门口为了拉人拍婚纱照说到喉咙哑掉;
尽管在步行街上分发传单受尽冷眼和嘲讽;
尽管在商场因为身穿促销员的工服被人拦在门口不让进;
尽管在寒冬腊月里穿着露肩露大腿的夏装在某家手机店外面卖力商演,引来一群中年妇女的指指点点。
但这又So What?再难过的时候,找个地方自行吐露自我安慰,第二天依旧可以站在某条大街深处招牌微笑。
梦想路上,这点挫折又算什么。

但如果有一天,我妈看见我这个狼狈的模样,不知道她老人家会怎么想、怎么心疼又怎么恨铁不成钢。
当毕业季的狂潮终于卷进我的世界里时,我爸问,你工作有着落了吗?
我不敢说“没”。
尽管我知道很多同学不管选择考研还是公务员,都有来自家庭的一份关系推引。但我们家什么关系都没有,小时候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咬着牙,一点点向自己的梦想靠拢。
为了一个宣讲会,为了一个招聘会,我上天入地,南辕北辙。
为了一个面试,为了一份作品,耗尽气力,全力奔跑。
一路上我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刚跌入爱河的情侣你侬我侬说着那些熟悉的情话;穿着邋遢的中年妇女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在座位间跌跌撞撞;穿着校服的小学生口里叼着一颗彩虹棒棒糖幼稚的脸庞上幸福流淌;中年男人努力在电话里头解释着某个生意的要点,越辩越急,眉毛拧到一块露出狰狞的神色……
我们每个人都在努力,每个人都在生活,为自己的生存、幸福而成长、而奋斗。
每次出行的目的,也各不相同。
我可以为了一份可贵的爱情,不远长途奔波也要见他;
我可以为一份长久的友情,推掉手上的事不管不顾赴一个下午场毕业礼;
我可以为一份喜欢的工作从几个城市的头顶呼啸而过。
只是,我却始终没能集聚起足够的冲动,找个理由头也不回地打包行李直往家奔。
人在旅途时,贴着车窗遥望万物疾驰,带上耳机,单曲循环邓紫棋的专辑。她用力唱着:
拼图一片片失落像枫叶的冷漠
墙上的钟默默数着寂寞
咖啡飘散过香味剩苦涩陪着我
想念的心埋葬我在深夜的脆弱
……
浑厚的高音,推翻一路的颠簸,奔向远方。

一个人的这些年,总是容易伴随点寂寞和无助,会感到苦,感到疲倦不堪。
就像曾经,有一次睡过头,某车大半夜开往了未知的城市,那一刻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一样,我哭得撕心裂肺;
就像曾经,我走丢过生命中几个重要的人,男朋友说分就分,连最后一个拥抱都没有;
就像曾经,闺蜜们说绝就绝,从此相见是路人;
就像曾经,我失败过好多次,信心满满码了二十万的小说胎死腹中,无疾而终。
而每当觉得难过得快要死的时候,我第一个拨通的总会是妈的电话。
每次想和妈妈倾诉时却哽咽得只剩一句:
“妈,我想你和爸了。”
“你想回来的时候跟妈说声,做顿你爱吃的香芋扣肉。”
“我现在就想吃到。”
于是,忍不住就订了回汕头的车票。
我发现这股回家的冲动其实一直藏在我心底深处,看不见摸不着,被压制住被遗忘掉。
我曾经用各种理由提醒自己:回家是个奢侈的话题,梦想都还没实现,工作还不稳定……所以有空才可以谈。
殊不知,回家的重要性也在于,照看亲人,给亲情升温,履行自己做子女的义务。

在社会这个大转轮之下,亲爱的你也不必非得一定要选择远行,释放压力,找回自己。回趟家,听听父母的寒暄,尝尝父母的饭菜,躺在父母铺好的床上,心情依旧愉悦,温暖依旧如期而至。再多的风景,也不及父母的一个笑容可爱迷人。
亲爱的,梦想可以全力以赴,但千万别因此而疏远了亲情。
人的一生中,没什么是注定到老的,就像朋友、同学、同事,四季变化,物是人非。你的身边来来往往,车水马龙。你决定远走,决定高飞,天上地下,你说年轻就要不停奔走……
这些没关系,但别忘记,你身边还有一对父母,一个永远敞开大门的避风港湾,你可以对梦想全力以赴,但别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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