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
院
与
高
层
建
筑
“庭院”是有墙体围合的功能房间前的过渡性空间，
是传统建筑不可缺少的空间部件，
中外传统的民居、商家店铺、官府机构、旅馆驿站等
一般都有“庭院”。
“庭院”具有丰富的空间意义，
包括：空间过渡与衔接；行走流动；
安全防护；引入阳光及风、雨、雪、雾；
交往与聚会；纳凉休闲；健身；
种植花草果蔬；晾晒衣物与食物等。
图 1 北京四合院
图 2 古罗马住宅：维蒂府邸
罗西 (Aldo Rossi) 的类型学认为，“类型”是人类在漫长的生活与实践中历史地、约定俗成地确定下来的各种形态和形态关系，是人类共同创造的结晶，“类型”曾经而且必将永远为人们所接受，世世代代加以传承。作为中外传统建筑部件的“庭院”是人类建筑创造的共同的产物，反映着人类基本空间需求，作为建筑的“类型”被世代加以构建流传。
19 世纪末、20 世纪初，随着近现代高层建筑（广义，包括特指的“多层”与“高层”建筑）兴起，传统的单层与低层建筑逐渐被替代，传统的“庭院”随之趋于消失。作为不可或缺的空间部件或“类型”，很多设计师在高层建筑物的外部周围地面及建筑体量围合的内院建造“庭院”或景园的同时，在建筑的内部及顶部等处构建相似传统“庭院”的空间，即构建高层建筑中的“庭院”。米兰公寓天井、拉金大楼的门厅、古根海姆博物馆的中庭、柏林爱乐交响乐团音乐厅的门厅与休息厅、福特财团总部大楼中庭、马赛公寓屋顶等是代表性的现代高层建筑“庭院”的例子。
20 世纪七八十年代及以后，随着信息时代发展及当代社会的构建与发展，建筑文化开始新的转型，基于当代文化语境与技术语境，设计师开始形形色色的当代高层建筑及高层建筑中作为过渡性空间的“庭院”的设计探索，观念复杂，形态与构建方式丰富多彩，空间意味丰富。
当代高层建筑中“庭院” 构建的类型与功能
当代高层建筑中“庭院”的构建观念复杂，形态多样，大体包括下述一些类型，在具体的建筑实例中，其往往交合存在。
1中庭
中庭是高层建筑内部“庭院”的基本形态，相当传统建筑的主要“庭院”。中庭多以大的顶部采光天井的方式将内部空间与外部空间加以联系，并且构成空间区域的连接与过渡。中庭一般具有良好的视觉与心理效应，便于建筑内部的人员流动与交往，其也是人与自然联系沟通的场所，将自然光引入到室内，栽植花草树木与设置水景。
20 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随着当代建筑的探索发展，高层建筑中的中庭不断发展，设计观念、形态、功能与构建方式趋向多样和复杂。
贝聿铭设计的华盛顿国家美术馆东馆的中庭呈三角形，是主要的联系、过渡与交往的空间。艺术展厅置于三角形中庭的旁边，用平台、天桥和楼梯相连接，三棱锥的玻璃顶棚置于中庭之上。大厅中栽植了树木，光线明亮柔和，光影交错，考尔德制作的活动雕塑在空中随空气流动而转动，表现着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空间意象。
在努维尔设计的巴黎阿拉伯研究中心，中庭将博物馆与图书馆相连接，与边庭和边廊叠加交错，并与中间的线性的缝隙相通，将自然光线与风引入建筑内部空间。（图 3）
图 3 巴黎阿拉伯研究中心轴测图
霍尔的赫尔辛基当代艺术博物馆的概念是“错综结合”，主体建筑为矩形体量与弧形体量相交合，“文化轴线”以曲线的方式将博物馆与芬兰大厅相联系，同时将建筑与周围的景观加以联系。博物馆的中庭是一边为弧线的三角形，上下贯通与交错，视点移动，视线变化丰富，在不同层面中展开富有变化的空间序列，并且引入富有变化、交错编织的柔和的天光。（图 4）
图 4 赫尔辛基当代艺术博物馆
库伯·西姆伯劳设计的宝马公司客户接待中心呈现自然有机体的奇特意象，形态与龙卷风和水流漩涡相联系，空间形体具有强烈的冲击力。中庭表现着有机体的意象，结构丰富多变，流动的螺旋坡道呼应建筑外部的螺旋形态，使车辆能便利地在上下空间中流动。（图5）
图 5 宝马客户接待中心
其阿克雷艺术博物馆表现着飞行器的未来意象，中庭设在入口门厅，空间宏伟，阶梯、通道等空间部件交错，光影变化丰富，强化着建筑空间高技术的先锋特征。
很多中庭设计表现着节约能源、降低消耗等生态性。
德国议会大厦更新改建项目的穹窿与中庭是生态构建的重要范型。采光穹窿位于议会大厅的上方，参观者由地面层大厅乘电梯直达屋顶平台，进入穹窿底部后，沿缓缓上升的螺旋坡道到达位于最高点的观景台鸟瞰城市景观，也能俯视下面的议会大厅。穹窿中心位置悬吊圆锥状聚光体，白天经过表层覆盖的玻璃镜面反射，悬吊的圆锥状聚光体能为下层的议会大厅引入大量自然光线，节省人工照明费用。夏季为避免太阳直射过热及避免日照反射光线太强产生炫光现象，特别设计了一个可随太阳移动的遮阳板悬挂在倒立圆锥状聚光体的顶端。上部穹顶的玻璃分层交叠固定于钢构拱圈上形成通风缝隙，供下面议会大厅内空气自然对流之需，以被动与主动相结合的方式，营造良好的通风效果，并达到节能的目的。（图 6）
图 6 德国议会大厦剖面图
在海口大厦中庭的设计方案中，杨经文设计了一种可以由人工控制的“鳍”。在吹强风时，使“鳍”关闭，风沿着建筑表面滑过；在吹微风时，风沿其“鳍”吹入内部并形成对流；而风力较大时，可以按照需要关闭一些进风口。中庭周边“鳍”的使用，使建筑物成为自调节的有机体，可以自我调节与“呼吸”。（图 7）
图 7 海口大厦方案
2边庭、门厅
设置在建筑入口与内部边缘区域的线状、带状或块状的过渡性空间，相当于传统建筑的前院或偏院。
马斯米拉诺·福克萨斯的塞尼斯音乐厅使用钢构架与半透明的纤维膜围合成环形边庭。顶部设采光天窗。橘红色的纤维膜表皮仿佛帷幔般地包裹着音乐厅，色彩强烈，边庭内的旋转环线与斜向支撑的钢构架制造出强烈的动感，强化着作为摇滚音乐演奏场所的激昂的空间氛围。（图 8）
图 8 塞尼斯音乐厅
福斯特主持设计的上海海事大厦的边庭是空中花园式的“庭院”。该摩天大楼上下被分为三段，每隔数层设置一个边庭空间，引进阳光，进行通风和栽植各种植物，表现建筑亲近自然、回归自然的设计理念，使建筑充满活力并加强了人与自然的联系。（图 9）
图 9 上海海事大厦
LOG ID 建筑事务所等设计的比尔公寓楼的每个住宅单元前，设置一个二层房间高的贯通的高敞玻璃边庭，种植植物花卉。玻璃边庭具有良好的温度调节与空气交换的作用。夏天将玻璃边庭外层的窗户打开，形成空气通道，使凉空气穿堂而过；厅内绿色植物也有遮阴的作用。在阳光灿烂的冬日，可将居室与玻璃边庭之间的里层窗户打开，给室内供暖。玻璃边庭设自动植物灌溉设施，这些植物也是设计的要素，美化室内环境，也有助于净化空气。（图 10）
图 10 比尔公寓楼
当代设计较普遍地表现着复杂、模糊、不规则、交错、不确定、碎片化等非线性的特点，也突出体现在边庭、门厅等区域的设计之中。帕卡·瓦波奥里设计的 KUMU( 图 11)、西姆伯劳的宝马公司客户接待中心与阿克雷艺术博物馆、梅恩的佩罗自然科学博物馆都体现着此特点，建筑形体与内部空间形态复杂，边庭、门厅也表现着复杂、模糊、不规则、碎片化的特点。
图 11 KUMU
3凹廊与凸廊
很多设计师在高层建筑中设计构建凹廊与凸廊，以增加建筑与自然的交流，凹廊与凸廊相当在高层建筑体量中切挖出或粘贴 上“庭院”。
阿奎泰克托尼卡设计的“大西洋”集合住宅表现着“热带国际式”的建筑风格及海洋的自然意象，色彩鲜艳明快。主体建筑上被切挖出一个四层楼高的通透的凹空间，构成空中花园。黄色的墙壁、红色的阳台及楼梯与外部的蓝色构成鲜艳的色彩对比，制造出令人兴奋的空间意象。凹廊中建有游泳池、栽植棕榈树，成为人们休闲与享受自然的场所。（图 12）
图 12 大西洋集合住宅
杨经文探索建筑与气候的有机联系，反映热带气候的建筑个性。梅纳拉·梅西尼加大厦是杨经文的重要代表作，表现“活的有机体”的理念。建筑底部呈螺旋形状上升到建筑顶部的表面中有许多凹入空间，在这些凹空间内栽种植物，与建筑融为一体。这种高层建筑中绿化植被的引入有助于调节建筑内部的微气候，改善空气质量，也使在高层建筑中生活的人们享受到与地面一样的与自然的亲近之感，在欣赏到景观的同时，提供了绿色、充满生机的交往场所。凹廊成为杨经文基本的设计符号。
霍尔设计的麻省理工学院学生公寓楼建筑体量上切出多个大尺度的凹廊，构成公寓楼中的“庭院”，提供给学生户外的活动平台，将阳光引入建筑中，也使得户外的新鲜空气在大楼内部流动。在 WoZoCo 老年公寓的建筑体量上，MVRDV 设计很多凸出的空间，其被作为住宅的“庭院”或大阳台，提供住户观景、栽种花卉、晒太阳及锻炼身体的户外场所。（图 13）
图 13 WoZoCo 老年公寓
泽维·郝克宣称人类的建筑活动是一种神奇的活动，内涵丰富并具有戏剧性，关注人类的基本的精神体验。他的建筑经常呈现螺旋形及向日葵的造型，表现自然有机物的生命意象，也与精神的体验相联系。建于特拉维夫的螺旋公寓采用了“巴别塔”式的造型，建筑各层呈螺旋上升的复杂的螺旋体，中心为中庭，每层错开的部分为开敞的凸廊或凹廊。外观上粗糙的混凝土、 茶色金属片和采自于当地的红色石板构成色彩斑斓、粗犷自然的建筑形体，通透、多变的廊台成为公寓楼多样的“庭院”与通道。 （图 14）
图 14 螺旋住宅
4屋顶花园
20世纪初柯布西耶即提出“屋顶花园”的主张，是新建筑的基本特点之一，萨伏伊别墅、马赛公寓等建筑屋顶即建有庭院花园。屋顶花园具有空间审美、功能与生态的意义，增加人们与自然接触的场所，开放空间视觉，并且有助于室内环境的隔冷保暖。当代设计师进行多样的屋顶花园的构建探索。
“穿越福冈”是一座城市综合建筑，安巴斯意图将城市的文化、生活、景观有效地加以联系。建筑物包括一个大中庭和侧面退台式的屋顶花园，每一层台面上都种有植绿色植物，整个侧面都被绿色覆盖，犹如覆盖了一层绿色柔软的被子。该退台式“庭 院”为居民提供了健康的休憩活动空间，同时丰富和美化了城市景观。
拉斐尔·维诺里建筑师事务所设计的霍华德·休斯医学研究中心也是顺山势而建的退台式建筑。设计师认为“景观即建筑”， 意图创造一个技术与自然的交汇点。建筑为曲线形体，顺应周围的地形，退台平台上的屋顶花园栽种草皮花卉，建筑的体量 被虚化、弱化，与自然景观融合为一体，成为自然的有机部分，也为内部空间引入良好的视觉空间与光线。（图 15）
图 15 霍华德 . 休斯医学研究中心
在布鲁克林音乐学校的屋顶，迪勒 + 斯考菲迪奥构想的屋顶花园表现着设计的奇想，设计了一片屋顶树林，有游泳池，旁边是斜坡的沙滩，沙滩下面的阴影处是休闲区域。（图 16）
图 16 布鲁克林音乐学校屋顶
当代屋顶花园的设计表现种种新奇的形态。王澍设计的宁波博物馆的设计意图是人工的山体，屋顶花园表现“山谷”的意象。 周围高耸的建筑体及粗粝的表皮使人犹如置身于山谷之中。
梅恩等设计的佩罗自然科学博物馆的特征是“剪切与褶皱变形”。 与塔利建筑事务所合作的基座屋顶花园设计具有强烈的冲击效果，地面上铺着凌乱的石块和水泥构件，仿佛经历了一场灾变 后自上面的建筑体中跌落，碎石块被延展至内庭。此屋顶花园表现着粗犷原始的意象。（图 17）
图 17 佩罗自然科学博物馆屋顶
5模糊空间
随着信息化时代社会文化快速发展及非线性思想的发展，当代空间设计走向复杂，高层建筑中的“庭院”也趋向复杂与模糊混沌，前面分析讨论的很多案例的中庭、边庭、门厅等即表现着复杂模糊性。
拉斐尔·维诺里建筑师事务所设计的宾州州立大学千禧科研中心的入口处，以大跨度的悬挑方式制造着空间的模糊意象。建筑的两翼相接为 L 形，对角处下面悬空，构成一个大的悬挑空间，遮蔽着下面的道路与景观花坛，“庭院”穿越在建筑与环 境之间，穿越在建筑的外部与内部之间。（图 18）
图 18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千禧科研中心
维诺里建筑师事务所设计的阿姆斯特丹马勒四号办公大厦由多个建筑体量加以组构，设置了诸多模糊的内部“庭院”。在一建筑主体中，围绕建筑减去一个螺旋形的空间体量作为户外通道，天气宜人时为工作人员提供了乘坐电梯之外的交通选择。这些通道穿插盘旋在建筑的立面之外和内凹的空间之间，与屋顶花园相连接，包裹着建筑物，是通道，也是“庭院”或花园。（图 19）
图 19 阿姆斯特丹马勒 4 号办公楼
在 EDP 总部大楼的设计中，曼努埃尔·艾利斯·马特乌斯等构建了模糊开放的内部的“庭院”。大厦为竖向的 U 形，在地下一层及建筑周边区域设置了诸多栽植草皮树木的“庭院”，建筑与植物绿化交合包裹。地面首层是不规则的开放空间，地下层栽种的树木，也成为地面首层的景观绿化，建筑的空间分区模糊，内外边界模糊。（图 20）
图 20 EDP 大楼首层广场
模糊混沌，是当代计算机参数化设计的重要特征，空间形态复杂、不确定、不规则，建筑中“庭院”也表现着复杂模糊的交错、 散乱、碎片化的非线性的状态。
涌现组的深圳当代艺术博物馆方案的建筑体犹如不规则的有着裂口的大石块。建筑的空间界面模糊，功能分区模糊，层次模糊，内外模糊，交通流线模糊。“庭院”多样与模糊，建筑体与植物景观的边界模糊。（图 21）捷克国家图书馆方案也是模糊混沌的空间，形态复杂，宝石型的通透形体表现着新奇的空间意象与开放的功能。
图 21 深圳当代艺术博物馆
很多模糊空间具有设计的生态性，是计算机环境参数化设计的逻辑化的结果。例如深圳当代艺术博物馆，空间破碎，“庭院” 碎片般地散落在建筑的四处，日光与自然风被多方位地引入建筑体的内部，表皮角度与材质反射多余的日光热量，特殊设计的风洞能够从建筑底层吸进新鲜空气，并将空间中的废气由顶部的缝隙排放。（图 22）
图 22 生态分析
当代高层建筑中“庭院” 构建的意义
“庭院”是人类传统建筑基本的部件或“类型”，基于当代文化语境与技术语境并且基于当代社会生活的需求，设计师进行 形形色色的高层建筑物中“庭院”的设计探索。
当代高层建筑中“庭院”的探索构建延续着传统建筑“庭院”的“类型”，并且适应当下各种新需求，生成新的意义：引入阳光，引入自然界的风、雨、雪、雾；营造自然景观，栽植植物花卉，建筑与自然有机和谐，人与自然相交流。
促进建筑空间中的人际交往，满足流动、功能衔接、聚会、休闲、娱乐、健身等多样化的空间需求。创造新的空间形态，开放视野，营造空间的通透性、透明性，丰富空间序列与节奏。生态构建，充分利用自然资源，创造舒适的空间环境，降低能源消耗，减少环境污染。
“庭院”构建也表现着设计师的心灵体验及“造型的激情”（柯布西耶语），变革观念，营造与表现生动的空间意象及光影的变幻， 表现空间的活力，表现设计激情，使人产生心灵的愉悦与感动。
来源：中国建筑学会室内设计分会（CIID）
《中国室内》2016年10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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