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 文
登雨花台
明· 边贡
春日登台览旧邦,东南形胜果无双。
川从楚蜀斜趋海,山起燕云直跨江。
回首望乡歌屡奏,侧身怀古思难降。
风花散落真如雨,不见高僧拥法幢。
诗词赏析
这首诗是一首春日登高怀古之作,通过描绘登临所见的壮丽山河,抒发了思乡之情与历史感慨,意境雄浑而情感深沉。
一、意象与画面:壮阔山河中的时空交织
首联:“春日登台览旧邦,东南形胜果无双”
开篇点明时间(春日)、动作(登台)与地点(旧邦),以“东南形胜果无双” 总领全篇,奠定了对登临之地地理优势的赞叹基调。“形胜” 一词既指自然景观的壮美,也暗含历史积淀的厚重,为后文怀古埋下伏笔。
颔联:“川从楚蜀斜趋海,山起燕云直跨江”
川流从楚蜀蜿蜒东下,斜向入海,展现水势的奔涌不息;
山脉自燕云(今华北一带)延伸而来,横跨江河,凸显山势的雄浑连绵。
此处以“楚蜀”“燕云” 等大跨度地域名称,打破空间局限,构建出一幅纵横南北、连接江海的壮阔图景,既写实又具象征意味,暗示此地为南北交通要冲,承载着历史的风雨。
颈联:“回首望乡歌屡奏,侧身怀古思难降”
视角从自然转向人事:
“回首望乡” 直抒思乡之情,“歌屡奏” 以行为(反复歌唱)强化情感的浓烈;
“侧身怀古” 则转向对历史的追思,“思难降”(“降” 读 xiáng,意为平息)表明思绪如潮水般难以抑制,将个人情感与历史感慨交织,使情感层次更显厚重。
尾联:“风花散落真如雨,不见高僧拥法幢”
画面收束于微观场景:春风中花瓣纷落如雨,空寂中再也见不到高僧手持法幢(佛教仪仗)的身影。
“风花散落” 既是春日实景,又暗喻时光流逝、人事凋零;
“高僧拥法幢” 的消逝,暗示昔日香火鼎盛或文化盛景不再,以具体意象寄托物是人非的怅惘,余韵悠长。
二、情感脉络:思乡与怀古的双重变奏
空间之思:通过“望乡” 直接表达对故乡的眷恋,而 “东南形胜” 的赞叹中亦隐含对登临地的复杂情感 —— 既是 “旧邦”(可能为曾经居留之地),又非故土,空间的距离加剧了思念的浓度。
时间之叹:“怀古” 一词将视野延伸至历史纵深,山川的永恒与人事的短暂形成对比。尾联 “不见高僧” 的细节,以个体记忆中的特定场景(如昔日遇高僧讲法)折射时代变迁,使怀古之情更具画面感与感染力。
情景交融:前两联以壮景写豪情,后两联以哀景抒愁绪,形成“乐景哀情” 的张力。尤其是尾联 “风花如雨” 的柔美意象与 “不见高僧” 的苍凉感叠加,使情感从外放转向内敛,余味无穷。
三、艺术特色:雄浑与细腻的平衡
视角切换:从“登台览胜” 的宏观俯瞰,到 “回首侧身” 的微观动作,再到 “风花散落” 的细节捕捉,视角由远及近,层次分明,宛如一幅动态的山水长卷。
时空交织:以“川”“山” 等永恒意象构建空间坐标,以 “望乡”“怀古” 等情感流动串联时间维度,使诗歌在时空交错中展现出历史的纵深感。
语言凝练:“斜趋海”“直跨江” 以动词勾勒山川走势,精准而富动感;“思难降” 三字将抽象情绪具象化,似有千钧之力。
四、总结:一首传统文人的心灵独白
此诗通过春日登高的所见所感,将个人的乡愁与对历史兴衰的慨叹熔铸于山川景物之中,既有古典怀古诗“雄浑阔大” 的气象,又不乏 “细腻深婉” 的情致。诗人以景起笔,以景收束,在时空的跨越中完成了对自我情感的梳理与升华,读来令人低回不已。
边贡(1476—1532),字庭实,号华泉,山东历城(今济南)人,明代著名文学家,“前七子” 之一。他与李梦阳、何景明、康海、王九思、王廷相、徐祯卿并称 “前七子”,主张 “文必秦汉,诗必盛唐”,反对台阁体的空泛文风,致力于复古运动,对明代文学革新产生重要影响。
边贡以诗名世,尤擅五言律诗,风格清俊洒脱,兼具盛唐之雄浑与中唐之婉丽,内容多怀古、思乡、赠答,代表作有《华泉集》。其艺术特色可概括为:1.怀古抒情:历史纵深中的个人哲思。意象清逸:2.自然之美的诗化捕捉。3.格律精严:复古主张的实践范本。4.情感真挚:褪去矫饰的赤子之心。
作为前七子的重要成员,边贡的创作实践了“复古” 以 “革新” 的文学主张,冲击了明代初期陈腐的台阁体,为诗歌注入历史厚重感与自然生气。相较于李梦阳的雄健、何景明的秀逸,边贡以 “清逸” 别树一帜,其诗如 “空谷流泉”(钱谦益语),在复古浪潮中保留了一份文人的雅致与温情。
内容来源:宣传策划处
本期编辑:蔡婷
初审校对:沈思佳 李丹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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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审校对:郭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