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精神”,不仅媒体经常谈论,还连续三年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工匠精神是什么?比较常见的解释是:专注于自己做的事,精益求精,把 90% 提高到 99.99%;严谨敬业,全身心地投入与坚持。当下,工匠精神也有被过度商业化的趋势,企业经常用来进行包装宣传。回归工匠精神的本意,回到设计行业,我们谈一谈设计师的“工匠精神”。
1.日本通常被认为是工匠精神的代表。在当下中国,“工匠精神”是相对缺失的,所以媒体和政府一再提倡。为什么中国会缺失?原因在哪儿?
2. 对设计师来说,是用匠心来专注和坚持,还是应该力求改变与创新?

陈卫新:工匠就是工匠,精神要另说。政府主要提倡的是敬业精神,专注精神,其实并不限于工匠,公务员需要,教师也需要,可以说各行各业都需要。我们不必每一个行业都要假设一种精神。过去教育界还提出园丁精神。如果非要讲工匠精神,那就是本分做事,做好眼前事,不要短斤少两,不要这山看着那山高,不要只想去做大事业。说实话,现在工匠都很少了,很难说能有多少工匠精神。对于设计师来说,与工匠也没有等同看待的必要。中国人过去讲匠心,主要是讲做工的“巧”,巧夺天工,独具匠心。会讨巧的工匠能多接活。传统工匠不专注也不坚持,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去种地。改变与创新都是由市场与客户需求决定的,反观历史,无非如此。这山看着那山高。用的人不急,做的人急也没用。全民都讲究了,各种工艺也就好了。市场会调整的,不急。

陈厚夫:如果能做到敬畏天、敬畏地、敬畏人方可谈匠心,做不到就奢谈了,多点坚持再谈创新。/ 孙黎明:“传统 工匠不专注也不坚持,能干就干,不能干就去种地”,这个说法倒是在现实中有印证,也让我们真切地减少一厢情愿式妄想。老一辈的泥瓦木工是我们这一代看着慢慢凋零的,新一代的匠人貌似都在富士康系统,不过持那种手艺能不能定性为匠人是另一说,或者匠人这个词就如文物,只能观瞻而无切身的必要,就如特斯拉车间,150 个机器人的手艺比之蛋白质合成的肌体应该更精准耐久,我们习惯做一些退守式思考,故纸堆里找出路,这本身是值得思考的。

崔笑声:大多数情况下,我们每个人自身对于命题的定义是不一样的,经常是不在相同的原点上讨论问题,所以,可能会自说自话。“工匠”的话题,可大可小,说大了是精神和价值问题,说小了,就是怎样活着的问题。我看工匠,也只是好好活着,再大了,就太复杂了。

刘伟:在一切以经济利益最大化,以提高效率为目的的环境中,谈工匠精神的确很奢侈。工匠精神的专注与坚守的内在动力是人的成就感与尊严感,是一个人内在价值的真实体现。手艺人如此,设计师亦如此。在我接触过的手艺人当中,他们的坚守与专注如同一个艺术家一般,能够享受单纯工作本身带来的乐趣,价值的衡量标准不是一味的以价格为标准,所有的价值导向都换算成经济指标。价值的实现应该是多元化的, 各行各业都需要重拾工匠精神,我们的社会环境才是平衡健康、适合于人生存的环境,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平衡发展的社会才是一个适宜于我们生活的环境。/ 孙华锋:第一个问题,诸如禅文化、饮食文化,还有厕所文化……精神是附加词,不只是工匠,谁都应该有。第二个问题,对于设计师来说,就是你爱不爱干这件事,真爱会无所不能。

吕永中:在可能的时间、可能的精力、可能的能力状态下,完成当下的事而已。简称尽力吧……我觉得只要把给别人做的活儿当成给自己做,别人就觉得你有工匠精神了。工匠干的都是杂活,巨匠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言归正传,大家认为中国当下到底有没有工匠精神的土壤?或者如何才可能有?日本存在工匠精神的原因及理由? /沈雷:日本是把别人当回事,中国是把自己当回事,所以土壤不同,匠人的格局也就不同了。/ 吕永中:从市场角度怎么看呢?大超市不需要匠人,曾经有位日本当红设计师评价中国是日本旁边的大超市,所以我们的市场土壤是大超市模式,匠人格局是否太文青了呢? / 崔笑声:咱们这块地方自古就有工匠的土壤,只不过这片土壤只强调工具型的匠人,但不让人思考,现在也这样,养成了惰性陋习,所以有工匠,没精神!祖上是不敢思考,现在不会思考,一代一代承袭下来,工匠走样了!/ 沈雷:有一位在京都的中国司机说:大陆来客都很牛的,我来日本30 年了,中国游客从唯唯诺诺到“我是大爷”,这也许就是当下之映照吧。永中太文青了,所以这个问题只可说表象。

左琰:国家提出要发扬工匠精神是有社会背景和当代意义的。在农耕文化主宰的古代中国,工匠要在一方谋生立足,没有良好过关的手艺确实不行,师徒传承,扎扎实实,不急功近利,等到口口相传后逐渐建立起他的口碑和名气。这也是器以载道的时代。或许是受统治阶级的影响和其他因素,古代匠人地位一直不是很高,到清末整体下滑得厉害,这从清式家具所传达出来的奴性和缺乏灵性的匠气可以看出。当代中国这 40 年来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在工业文明盛行之际,重提手工之美是在机器技术至上的当代社会里重塑我们的文化自信,而工匠精神赋予了新时代的需求和内涵,就是有主见、有修养、有手艺、有技术,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更多有理想、有闯劲、才德兼备之人来实现中国梦,完成从“中国制造”向“中国智造”的跨越式转变。坚持不懈、踏实勤奋、不事张扬正是中国人的国民性格吧。

沈雷:最近在改造一个有 400 年历史的山西老店,甲方与我年龄相仿,所有的手艺对他来说已没有直接传承,但不知是何原因,作为山西人,看悬空寺,应县木塔,常去日本,似背负上匠人的责任,尊重爱美之心尊重自然,这或又是一种星星之火。/吕永中:如何看出是匠心之作呢?消费者有时看不懂,上当受骗后再不相信了,只能相信国家大师称号。

高超一:第一次听到“匠人”一词是小学时候,那时正逢“文革”武斗,我歇在家里听隔壁近70 岁老大爷讲古。他总是很牛——我是“匠人”,总是摆年轻时在盛宣怀上海的花园里做过泥瓦匠的资历。都说他退休前技术级别很高,是当地建筑公司技工教头。但他却是文盲,虽然常常吐几句洋泾浜英文。他最自豪的是,他是英国“作头”师傅教出来的,大有点根本看不起“土瓦匠”的意思。后来想想,上海滩那些充满“工匠精神”的精雕细刻的建筑,其工艺和技巧甚至工匠精神有好大部分也是“舶来货”呢。所以,能不能有“工匠”精神,很大程度上是依赖于市场是否需要,有没有相应的管理制度,甚至社会环境和文化土壤是否合适……/ 崔笑声:匠人和市场一点也不矛盾,我们的社会还有个毛病,老把问题推诿给商业利益,其实,完全是偷换概念,自己机制不行,跟商业一点关系也没有。从来不正面面对问题,就现在这个样了。
崔笑声:好手艺变成非遗,不光是社会、制度、市场的问题,匠人本身不愿意思考也是要命的问题。自古形成的匠人基因缺陷和现在社会机制弊端合流,就是现在的匠人文化。古代还有敬畏之心,干不好杀头或遭天谴,现在也解放了,此匠人非彼匠人了。/宋微建:匠人在过去是木工、瓦工的手艺人的统称。/ 左琰:所以这工匠精神是有所指的,在古代,有敬畏心和专注力、功利心很淡的人是有德之人,所以我们社会到了全民修身养德的时代。
刘伟:我正好带意大利设计师在长沙铜官窑拜访一位坚持原创的设计师兼艺术家的工作室,在这里我看到了当下社会少有的具有工匠精神的设计师兼艺术家。不光是坚持原创还坚持原作,不假手于人做作品。现在的许多签名设计师和艺术家不一样! / 崔笑声:现在我们这儿,工具型的匠人还处在被利用的地位,许多奢侈大牌就在这么干,日本的匠人在资本大佬面前是什么角色,恐怕要独立得多!
高超一:还是在“文革”时候,没什么书好念,于是天天去看隔壁另一个大爷练书法,自己也斗胆拿笔比划。一天我拿了照着花瓷瓶临写的字去给他看。老先生拿出一本黄黄的字帖借给我临,说,不要临花瓶,那字是“匠人”写的,太“匠气”……老先生很耐心地解释,“匠气”就是学得和别人一模一样,自己写的每个字也一模一样,这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匠人”的另一种解读。想想也是,匠人除了要在制作上精益求精之外,师傅带徒弟,更要陈陈相因,一模一样地复制,这在大工业机器生产出现之前,既是控制批量产品质量的有效手段,也是扼杀创造力的机制。看看今天那些体现“工匠精神”的工艺美术大师的紫砂壶红木家具……有点着急啊。鉴于国人已经长于临摹技巧,在当下设计界,不必太提倡“匠人精神”,倒是要避免拷贝抄袭和只讲技巧重复而没有自己内涵的“匠气”。

叶铮:专注与求精是一切领域的做事原则,说成工匠精神是否不妥?如果是,工匠精神还特指什么?日本工匠被提及最多,但日本有今天,不是因为有工匠。工匠之说回潮,除当下现状,更有中国长期农耕文化影响。当下室内设计缺乏学科理论,成为各方优秀设计师弘扬各自感悟的背景条件。尊重工匠之心,追求科学精神与现代文明,或许对我们更具意义。

宋微建:“工匠精神”原本是师承制下匠人的手艺和恪守。但如今却变得难得了,并非今不如昔,而是在工业化时代下,设计、制造等系统的社会化分工,制造过程是执行设计(标准)的实施过程。就是说当今的制造问题往往都是设计问题。每年世界各地成百上千万的问题汽车“召回”就是最好的例证。我们今天讲的“工匠精神”很大程度上指的是工作态度,是匠人对自己、对产品的态度。这种态度即“工匠精神”,它体现在设计和制造的全部过程。而设计是始作俑者。
吕永中:我的感受是中国消费在升级,感谢日本的匠人匠作教育了部分消费者,消费者愿意为此花更多钱埋单,证明一部分市场已经开始复苏,市场倒逼制造,制造才有希望,光有口号用处不大。匠心设计驱动,匠心制造联动,创造市场而非仅是跟随。难在中国缺乏系统支持,几乎让本可能的事变得艰难,但同时,这个巨变时代,一定存在多方面可能性,市场细分日益明显,匠心营造也逐渐会被消费者认可,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崔华峰:“工匠”?中国史上满街都是呀,啥时候就冠上精神了呢?一定要谈工匠精神,相对现时来讲,我认为是一种附加的迟到的东西,既然都迟到了,就应安安静静、脚踏实地、目的明确地找好找对位置,该干啥就干啥,不要影响他人……因为您都是“精神”了,所以就高于“匠人”了,不是吗?“工匠精神”我以为就是一种负责任的精神。套“设计行”来说,就是招待好我们的客户,认真考查好场地的状况,仔细丈量好一分一毫,坚持 CAD 依据,而不是效果图依据,坚守现场设计为王而不是图纸为王的设计工作法,坚信现场设计修正是重要的设计部分。中国史上是“工匠大国”,但好像史上很多成果都是“设计包施工”?难道我们这次又“走错”了吗?我认为,在商业模式上是没错的,错就错在设计师的设计过于图纸,而不够工匠,导致设计产品无精神了!设计师不懂工匠,产品就不接地气,图纸不接地气,产品就不显精神,不显精神的“设计品”已铺满中国大地了,不是吗?设计与工匠有关,别动不动就精神了。干好活儿,才有精神!设计带匠工就有“创新”,匠工不带设计就显“匠气”。

孙华锋:一个人做好自己每一个人生阶段中应该做好的事情,把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尽可能地做到极致,甚至像清教徒那样对待自己喜欢的职业并愿意为此努力一生,你就是一个具有使命感的人。所谓工匠精神,本质上与这种对职业的敬畏和使命感的理解与坚守密不可分。工匠精神与功利主义无缘。
崔笑声:自古以来,我们的社会阶层上升通道就是畸形的,当官或依附权贵,那时候的工匠们要有“精神”,也要深谙此道才行,现在恐怕也没改变多少。此种机制不改变,工匠们不太可能真正精神起来。欧洲启蒙运动以前工匠们也是这样生存的,但资本主义兴起以后,商业和市场是比较公平的,良性催化了工匠精神。我们好像这几年市场刚刚升温。过去,所谓传统文化多少是歧视工匠的,有“下九流”之说。即便重用,也是强化工具性特征。现在好像也没完全改变,虽然口头宣扬“工匠精神”,恐怕也还是工具性需求。这种文化阻滞力之下,很担心“工匠精神”也会走样的。我们自家中的“工匠”跟我们羡慕的别人家的“工匠”,差别的关键就是动脑思考。我们推崇工匠们专注、敬业、精益求精的同时,也应该看到所谓工匠们附带的负面问题:比如重技艺轻思考,重门户轻协作,重经验轻创新,重实践轻总结等等,现在讨论工匠精神,应该扬长避短才可以。所以我们期待的工匠精神要求极高,或许只停留在极少数人那里,这些人还是“工匠”吗?是有匠心的精英吧,也甚至只是在纸面和文字里。
宋微建:中国古代的产品制造,倡导“取其用,不取其数”。对造物者“匠人”有着严格的品质管理制度。早在《吕氏春秋》就有“物勒工名”制度。即“功致为上,物勒工名,以考其诚。工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物勒工名”,意思是器物的制造者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一旦产品出现问题就要追究罪责。用今天的话来说,就是 ISO9000 国际产品质量管理体系认证,即产品质量问题的追溯制度。/ 沈雷:物勒工名,今成挂靠。 / 温少安:科技越发达,纯手艺人的活儿就会随之而退化,甚至失传,以纯手工出道的浙江东阳木雕也有机雕了。/崔华峰:敢签名就是工匠精神。

傅祎:在藏地游逛了两周,看了一些古代的和当代的寺庙壁画和唐卡,从时间上看形式变化不大,其背后是一套庞杂的宗教意义系统,没有没意义的形象文字以及位置关系。传统上,画匠要么就是僧人,要么就会有堪布在一边共同作业,倒是如今用于旅游消费看似“匠作”的唐卡,符号、位置和意义经常是错的,画者学个一年半载,依葫芦画瓢。本质上,“匠”讲的是执守那些不变的形式和手艺,以及背后的意义系统、生活方式、制度和标准,与创新没啥关系。此外现在所见藏地著名的寺庙都是20世纪80年代后修复重建的,感触“物”没那么重要,只要留下有智慧的人,以及记录智慧的知识,政治允许、经济发展,一切就都续上了。于是衍生个问题,如果“匠”是陈陈相因,追求“工匠精神”的话,设计还要创新吗?或者说设计的创新之处在哪里?
刘伟:从“匠”的角度来看,创新是个伪命题! / 崔华峰:设计创新就包含着匠术创新。/ 姜湘岳:匠为设计之保障,匠为术,设计为道。无设计的匠,没有持续力,无匠的设计,设计的呈现会空泛。/ 孙建华:喜欢的事情,死磕下去就是了。/ 刘伟:匠,循规蹈矩,依照一定程序规定持续地进行下去,达到身心合一的状态。创新是在到达这样一种状态后由个体的个性自然生发出来的东西!/ 宋微建:唐代孟浩然“文不按古,匠心独妙。”其中“匠心”是指思想精神层面的活动,形容巧妙而独具一格的艺术构思。/ 沈雷:所以匠心仍是可遇不可求的,走过奈良老街,大多数仍是匠气之物。/ 宋微建:“匠气”就是失度,着相。 / 沈雷:所以最后回到审美,我们属于世界范围内审美水平较低的人群。/ 温少安:画人像对着照片打上九宫格,画的为匠气之物,靠摹写仍有七分像为匠心之物。

李益中:以前在日本看到那些美轮美奂的竹制品,真是拍案叫绝,赞叹日本人精美细致的手工,感叹咱们中国人太不讲究了;前几天,在杭州的一家工艺品商店里看到了中国人自己做的竹制品,也是精工细作,异常考究,当然价格也不菲。看了展览,我感觉到中国手艺人又重新讲究质量,这是一个好现象,难道是响应政府号召重拾工匠精神?我觉得不是,是因为这些匠人们意识到有质量的东西能卖出好价钱,是商业推动了他们重视质量。那些竹制品做工真的细致,很美,几乎想掏几千块钱买一件,但还是忍住了,因为那些器形都比较传统,其实并没有从内心深处真正打动我,我为何买一个新古董!?工匠精神解决的是制作及质量的问题,但解决不了设计、创造、想象的问题。工匠精神是匠人们应该秉持的职业要求,什么是设计的精神才是我们作为设计师应该去追问和探寻的。我们这样一群都假装很牛的设计师孜孜不倦地谈论工匠的问题,跟医生们没事干把护士们的工作使劲往自己身上揽没什么区别。好的设计需要精工细作,工匠与设计师都是值得尊重的职业,但设计总是先行的。试想,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强调制作的工艺,而不是去探索手机使用的新的可能,那么根本就不可能有苹果的出现,诺基亚也可能活得好好的,可能给大家呈现出几款做工精良的堪称艺术品的收藏级手机。但我们宁愿拥抱苹果的出现。苹果意味着创新、创造与颠覆,创新、创造、颠覆正是设计应该肩负的最重要的使命。这是工匠精神解决不了的。工匠精神很值得推崇,但那是工匠们的事情,是他们的使命;我们是设计师,我们应该多去探索设计的精神及设计的意义。
宋微建:《易经》中的“得意忘相”就是要去伪存真。奈良就是不得意,故着相。多去看看东瀛可以找到自己。/ 孙黎明:说来说去,不就是发觉当下越来越多的人不认真做事吗?跟工匠有什么关系!倒要替干活的向倡议者反问一句:我为什么要认真做事?/崔华峰:设计师也是商人,设计“行话”就是商语……“工匠精神”不就是提高出品含金量,然后多收些银米的事儿吗?“匠气”何物?就是呼吸之气呀,练好了就是“内功”,练一般了就是“一口气儿”的事,世上活着的人挺多的,但有“内功”的设计师就不多了。

费宁:李老师的话酣畅,喜欢。但又觉得不妙,你老是故意在把水搅浑,木匠兄带着咱们扯的是精神,不是工种分工啊。如果讲的是精神,我倾向于认为是那种心里有标准,就不管不顾,死磕一切,倒腾出自己想要、感觉舒服的东西的那股子劲,不沾什么功利心的那种。但现在上至庙堂,下至江湖,宣讲讨论工匠精神,还蛮高频,为的是啥?凡事有因果,前因后果,再因再果,循环往复。前面的文字里看到一条文字,大概意思是利益驱动是最有效的驱动,深表认同,那是不是要大面积广泛推崇提倡这种精神,就先铺垫好培养这种精神的土壤,显摆显摆咱有了工匠精神,能得什么好处么。
崔华峰:我突然间想起来了,我就是一工匠呀?我在画青花时,压根儿就没有想起什么精神呀?工匠是落地的活儿,精神是上天的活儿,怎么干着干着就想上天了呢——只有设计师才会这样乱想吧?钱不够花了…… / 孙黎明:工匠类似古装宫斗剧吧,设计师要思考的是星际穿越,方向不同。/吕永中:我不发言, 我只是主持人而已。偶尔串场是工作需 要,后来发现主持工作不太合格,潜水 更好,但也中枪。说大白话,我没有什么工匠精神,只是能力有限,胆子小而已。当然也自我陶醉一下,美名一下敬天畏天。听了各位大佬的话,想了一下,工匠精神中可能有敬畏二字,或者讲这是前提,设计师敬畏职业,工匠精神就会有土壤了。与其各行业谈工匠精神,还不如谈职业性,中国问题太复杂。有次跟易中天老师聊天,他讲中国目前的问题是底线问题,那什么是底线呢?他讲就是小偷进门只能偷东西,不能干别的事,如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杀人,看来还是职业性。 / 刘伟:匠心是工匠精神的基石,工匠精神的价值所在就是可以让我们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情,去除浮躁与淫巧,呵护我们的定力与诚心。
崔笑声:工业界的生产过程符合工业+后工业社会的基本水准,装修业还是农耕+工业社会的水平,从生产的角度而言,工业好过室内。没有核心技术要另说了,光有造型设计也解决不了问题,只能饮鸩止渴。但还处于农耕+工业技术水平的室内设计就不一定了,技术平台低,设计的技术含量要求也低,靠造型和审美层面的设计目前还大有市场。两者比较,我更看好工业设计,因为生产技术的平台要高很多。 /孙黎明:其实室内设计在哪里都算低端产业。 /崔笑声:好像是的,在国外干活也是这样的。/ 孙黎明:再牛的室内都被建筑压着,而建筑差不多就是个夕阳产业的附属品。

秦岳明:以前常说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其实就是所谓的工匠精神,但现在太多都是以“利”字当头,整个社会已经变成以“金钱”“权力”作为评价的标准,传统的敬业精神早已被阉割。大部分的行业、企业连60%都没做到,更不用说90%了。所以“工匠精神”只是无数口号中的一个,拿来装一下门面而已。回到设计,如果不是只关注表面的形式,只顾“画皮”,而是对每个项目都能抱有敬畏之心,敬畏人、敬畏时间、敬畏空间、敬畏光、敬畏场地、敬畏材料……丢掉口号,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的本行才是硬道理。想要设计做到不装,很难呀。
费宁:就在咱低端产业的范畴内,装个认真,做下木匠精神的作业。工匠精神的底层逻辑,应该是能自律,有原则,重细节,死磕自己按自己认定的规矩和方向,做到极致。光拿精神说事,有点干巴,尝试了结合思维模型做做分析。比方工匠精神,我当作是一个横向坐标,是一种状态。纵向坐标,我觉得应该是思维模型,是一种方法做法。用不同状态和不同方法去做事情,产生的结果也不一样。在咱们设计圈,大约有两类思维模型。一类是原创思维,一类是再创思维。原创思维更关注自我要表达什么,做事思考问题更多向内心世界寻找原点找本质,作为出发点。通俗点说,不管别人做什么说什么,照着自己心里的想法蓝图,铁了心去折腾出来,能创造性地解决问题,往往结果能产生出新风格、新物种。再创思维侧重于解决问题,多向外部世界找参照物,作为解决问题的出发点。通俗点说,是以别人的事作为出发点,来类比地思考自己的事,能优化性地解决问题,或将解题方式提升迭代。或许咱室内设计是建筑设计的附属产业,娘胎里就和原创思维搭不上边。以功夫打比方,工匠精神,就是内功九阴真经,思维模型就是拳脚功,如来神掌九阴白骨爪,不管你练的什么功,要到高境界,拼的还是内功。补充,还有种思维模型就是多元化的,可以自如切换多种不同的思维模型,见招拆招,无招胜有招,代表高手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反面典型倒是一抓一堆。比如我什么都想要,时而异想天开,想一鸣惊人博眼球,时而抄作业抢钱,时而胡说八道混淆视听。真心欣赏钦佩专注一隅,死磕到底的人士。比如心无杂念的小偷,比如还在成长发育中的木匠兄,致敬。
陈卫新:看到一篇文章,截一段:1. 我国的产业发展缺乏的是具有“工匠精神”的产业工人,而非传统手工艺意义上的“工匠”。我们该警惕那些炫技、一招鲜的“名匠大师”或者明星设计师。传统社会里,建构在“远近闻名”基础上的匠人可以通过口碑获得利益,但这无益于现代化分工合作的大生产模式,无益于产业升级。所谓的现代化的工匠精神其实即是职业伦理,也就是黑豹乐队在《别来纠缠我》里唱到的:“把你自己该做的工作,做得比别人出色,这就是新的中国。”2.工匠精神生根发芽也需要外在的土壤。参照德国,从教育体系到公司、社会组织、国家等都是其外在的土壤。正是这些“制度化”的因素,使得具有工匠精神的行为个体能够获得利益,也收获尊重。于是“外在化”的制度就“内在化”为人的行为准则与伦理观念。制度生产“人”,随后“人”才能生产好的产品与服务。没有制度保障而要求人具有工匠精神,就会沦为道德说教。3.在西方,匠人的祖师爷是宙斯的丑陋儿子赫准斯托斯,他专注于在奥林匹斯山打铁。赫准斯托斯性格忧郁、孤独,喜爱观察,聚焦于事物,是许多艺术家、设计师的内在精神气质,如里希特等。聚焦于事物是制作的一面,是第一步,是成为好的设计师的必要条件。此外设计是哲匠之门,既包含了匠人精神,也应具有哲人气质,二者同等重要,缺一不可。设计师在专注于手上工作的时候,还需要思考人性、社会与文化。没有了“哲”,“匠”就会失去方向。《周礼》曾说:“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成为知者并创物是 thinking的一面,是第二步,是成为好的设计师的充分条件。好的设计师该是哲匠。/ 费宁:这段总结真不错。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谓之工。制作、思考,既能搞还要有知。古时候做园林的牛人,能著能作,被尊作匠师。
崔笑声:补一段,当年工艺美术运动热热闹闹,还是被工业革命碾轧了,我想,拉思金、莫里斯等人一定是尽力了,效果璀璨但时间短暂!为什么坚持不下去?匠人的革新和创造要基于进步的产业条件才有生命力,现在建筑圈热门的算法设计和数字建造应该就是立足当下生产条件进步的尝试,室内圈基于先进生产条件的各种尝试,应该是“匠人”们创新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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