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印象】再游栖霞寺

印象比较深的，不是栖霞寺的景，却是栖霞寺的僧。那天在寺外的街上，我们看到了许多年纪比我还轻，估计不到二十岁的僧人，三三两两，穿着浅灰色的僧袍，光光的头上，泛着青光。老兵介绍说，这是佛学院的学生。现在得知，栖霞寺的确是在那一年招收佛学院的学生的。只是好奇，他们不会是全国高考统一招生的吧？那他们通过怎样的途径才能进入佛学院呢？毕业之后，又去哪里？那时既是好奇，也是心怀敬重。

那一批佛学院的学生，如今都应在半百出头了，一定已成为高僧大德了吧？一定都在各自的寺庙里住持当家吧？

后来我退伍回到佛教文化深厚的故乡苏北东台，这一别，就是三十多年了。但栖霞寺却在我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也经常会在我的梦中出现。当我在东台佛教发源地古镇西溪街道主持工作的时候，有幸结识了慧如法师，他说他就是在栖霞寺佛学院毕业的，这让我对栖霞寺顿生亲切之感，再去一游的念头油然而生，且越来越强烈。

今年再游栖霞寺，是因为一个特殊的日子，八一建军节。女儿在南京安家就业，我来南京是很平常的，但特意去一个地方，也不是那么方便。建军节这天，本想一家子去老部队东阳村看看，但因为气象台黄色预警，有雷暴大雨，就没有去。八月二号，天转阴，一家早起，先去老部队，回头游栖霞寺。栖霞寺，我思念你太久了。

从东阳返回到栖霞寺时，是下午两点多。天不太热，人也不太多。我们到栖霞寺北门停车场停好车，意料之中买票进入。入得大门，果然不再是我记忆中的栖霞寺了。经明镜湖，抬头仰望，顿生湖光山色，山青水秀之感。我们上曲桥过湖登岸，左右是钟鼓楼。再向前，绕放生池，瞥见池里有龟鳖浮于水面，煞是可爱。再往前，便来到栖霞寺前，红墙黛瓦。门前不是两尊石狮，而是两头铜象。背驮宝瓶，鼻卷如意，憨态可掬。妻子和孙子喜得在象前留影，只不知铜象是否会记得他们。

游览古寺，我有一癖好，喜欢赏读廊柱上的对联和书法，匾额上的题字。第一次来栖霞寺未及细看，这一次便可以看得真切。栖霞古寺正厅的廊柱上，匾额上，金底黑字，显得庄严肃默。这里有真慈题的匾，有林散之书的对联，还有星云大师题在石上的“栖霞秋色”。“佛日高悬光明世界，雨花常播普利人天”，“智慧照十方庄严诸法界，大慈念一切无碍如虚空”。对联的内容有佛家的醒世真言，也有名家对栖霞景色的赞美，各种风格的书法，或庄重，或飘逸，见字如见人，美不胜收。

过大厅，到后院，毘卢殿前，抢入眼里的是两棵高大的银杏，枝繁叶茂，蓬勃向上。绕过殿去便来到了千佛崖，舍利塔。站在它们面前，不禁感慨万分。千佛崖，舍利塔，你们可还记得我？如今站在你们面前鬓发如雪的中年人，就是当年意气风发才二十多岁的那个小兵哥？三十多年的风雨，没有改变你们的容颜，你们还是当年的那个模样。而我已是儿孙满堂，已到人生的秋天。舍利塔前，系满了许愿的红飘带，上面是什么人的什么愿望，我是不看的。人但要留得一颗善心佛心在，要许什么愿呢？我们红尘中人自不清静，又何必让佛陀、菩萨如此负累？幸而佛陀、菩萨智慧，保不保佑，帮不帮你，不说一个不字，也不说一个是字。人游寺庙，如果不能开悟一些，便是没有收获了。

过了星云大师题的“栖霞秋色”那块大石头，我们一家人，妻子，女儿，女婿，小外孙一行，便沿石阶小路而上。林间温润，清凉如秋，石湿苔鲜，蝉鸣如歌。小外孙如一只小猴，跳跃前行，欢呼雀跃，全不知累的滋味，令我羡慕。一路上，两旁的枫树比肩，树冠平坦。女儿说，到了秋天，这些树叶就全红了。北京香山红叶是一景，其实这里的秋色也不逊于香山呢。到待月亭，略停一停，其实并无什么特别新奇之处，但却让人发幽古之思。前面路有分支，我们往右，过小溪桥往小营盘方向攀登。路陡石滑，我怕小外孙跌倒，他却甩开我的手，说不用扶他。到了小营盘，原来是一个遗址。有房基可见，一个几百平米的平坦场地，一个今人仿造的木结构的三层瞭望楼。这是风流皇帝乾隆下江南时御林军守卫他的营盘。我对妻子说，好想在这里盖几间房，在这养老多好？林木参天，遮天蔽日。空气湿润，清鲜怡人。当年皇帝，也是个会养生的人呢。

离开小营盘，经枫岭，往话山亭，中有一条小路，往天开岩。妻说，就不上去了，孙子走不动了。于是，我们往御碑方向而来，遥望天开岩，高十数米，几十米开阔，绝壁如刀削斧劈，奇绝险峻。岩石纵向千百条沟壑，似是急流冲刷而成。近看，中间有一线天，仅容一人好过。

然后我们顺着大道，下山往桃花湖而来。这是一个浪漫的去处，不禁让人血液流动加快。只是这盛夏，只剩下这粉红色的名字，空有桃树绕湖翠，而无法领略春暖桃花开的美景。来到桃花扇亭，坐下小歇，喝一口水，静听蝉鸣。孙子叫道：有蚊子。山上哪能没有蚊子呢？妻说，赶紧下去吧。于是一路下山，从寺后过，仍回到停车场。

略有遗憾的是，主峰凤翔峰没上去，始皇临江处没去，未能一饱登顶观长江的眼福。还有陆羽茶庄错过，叠浪岩，碧云亭没去。也好，一次游完，不是易事。等到秋天，枫叶红了的时候，那又是不一般的景色。留个念想，到时再来，岂不更有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