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栖名山】游摄山栖霞寺

仙峰多灵草,近在东北维①。

 僧绍昔舍宅,总持尝作碑②。

 高风一缅邈,废宇亦陵迟③。

清泉漱白石,霏雾蒙紫芝④。

松萝日萧寂,猿鸟自追随。

游人鲜或诣,隐者谁与期⑤。

支郎笃清尚,千里孤云飞⑥。

 览古玩青简,寻幽穷翠微⑦。

顾予荷戟守,出宿简书违⑧。

 凭师访陈迹,剩作摄山诗⑨。

叶清臣(1000-1049),宇道卿，苏州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幼好学，善属文。天圣二年(1024)举进士。他一生曾在开封、苏州、秀州、宣州、澶州、青州等地任中央和地方宫职。康定元年(1040),升为起居舍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公事。不久，出任江宁知府。庆历三年(1043),回开封担任翰林学士。清臣善文能诗，风格清丽。

【注释】

“仙峰”句：栖霞山盛产各种养生滋补中草药，皆有摄生之效，故又称摄山。此处比喻为仙山灵草。东北维：栖霞山在南京市东北。

“僧绍”句：南齐明僧绍舍宅为寺，奠定了栖霞寺的初基。“总持”句：江总，字总持。 南朝陈至德四年( 586) ,江总撰《栖霞寺碑》，由当时著名书法家京兆人韦霈书写 。 原碑在唐代会昌年间( 841- 846)被毁。 北宋康定元年(l040)重立，拓本较少。 江总《栖霞寺碑》残件，现藏南京市博物馆。

③缅邈：长远，久远。 陵迟:败坏，衰败。

④“清泉”句：清泉冲刷白石。此句所用典故，出自《世说新语·排调》。西晋孙楚年少时，有一次对王济表达自己想当隐士的愿望， 本来想说“我要枕石漱流”，不想口误，说成“漱石枕流”，王济调侃他说：“水流也许可以当枕，可是，岩石又如何能够漱口呢?”孙楚回应很机敏：“之所以枕流，是我想把耳朵洗干净；之所以漱石，是我想把牙齿磨得更尖利。”霏雾：飘拂的云雾。 紫芝：也称木芝。形似灵芝。半圆形，上有光泽及云纹。古人认为是仙草。

⑤诣:去、来到。期:相约，约见。

⑥支郎：指支道林。东晋僧人,名遁,字道林。亦称支公、林公。 曾有买山隐居之轶事 。

⑦青简：古代用以书写的狭长竹片。这里指书籍。

⑧顾:而、但。荷戟守：意为出任太守即江宁知府。语出《史记·秦始皇纪》:“闭关据厄,荷戟而守之。”“出宿”句：是说诗人自惭因为出游而荒废了公务。“简书”是官方文书，指代公务。语出《诗经·小雅·出车》:“王事多难，不启居。岂不怀归，畏此简书。”

⑨师：指栖霞寺僧人。剩：只有。

【賞析】

康定元年(1040)至庆历三年(1043)间，叶清臣担任江宁知府，这首诗即写于此时。诗开篇即于栖霞山之渊源处着笔：山间盛产滋补药物，明僧绍舍宅为寺，江总作碑，这些都成为栖霞山栖霞寺历史不可或缺的部分。“高风一缅邈,废宇亦陵迟”二句一转，将镜头拉回现实：如今，世殊时异，曾几何时，明僧绍之高风逸致，江总之文采风流，均已绵渺不可期，甚至寺院屋舍，也已衰败不堪。相对于变动不居的人事，自然山水就要稳定得多：清泉依然像六朝时代一样冲刷着白石，云雾也依然像古时候一样笼罩着仙草，松萝萧寂，猿鸟追随，真所谓“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一派静谧清幽之景象。可是，这样幽静的地方，却只有隐士，而少有游人，没有人来与隐者相约对话，隐者也多少会感到一些寂寞吧。

从另一方面看，这也显出隐者之志更加高不可攀。诗人更追忆了东晋名僧支道林的清尚之志，可惜也已如云畑般消逝。“蕭条异代不同时”，既然不能与前贤生活在同一时空，那就只能将怀古之情寄托于典籍之中。后四句，诗意再一转，将镜头焦点聚于诗人自身，有反躬自省之意。叶清臣的前任之一王随曾说“僧言前太守,罕有到松门”，对自己的栖霞寺之游颇为自得，而叶清臣则心怀惭愧。末句一个“剩”字，意味深长。前贤邈不可期，只能在寺僧导引之下寻访古迹，写写游览山寺之诗了。这既是对前贤的追慕，更是对现实中游人鲜诣、隐士难期的遗憾与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