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愚山登摄山顶①
薄暮听泉憩石桥，侵晨披雾蹑山椒②。
长江一线水初落，老树千章叶尽调③。
且就高僧谈上乘，更寻残碣认前朝④。
却嫌舆马催人急，白日黄尘去路遥。
方文(1612-1669)，字尔止，号嵞(tu)山，明亡后更名一耒，别号淮西山人、明农、忍冬，安徽桐城人。明末诸生，入清不仕，游历各地，亦多次往来南京。与复社、几社中人交游，以气节著称。诗前期锐意学习杜甫，多苍老之作；后期转学白居易，明白如话，长于叙事。有«嵞山集»。
【注释】
①愚山：施闰章(1618-1683)，字尚白，号愚山，安徽宣城人。 清初著名诗人。
②薄暮：傍晩。憩(qi)：休息。蹑(nie)：轻步行走。山椒(jiao)：山顶。
③千章：千株大树。泛指茂密的森林。
④上乘：佛教用语，即大乘 。 残碣：残碑。
【赏析】
此诗之前，作者曾作有«喜施愚山使君至即定栖霞之游»诗曰： “十月星轺过旧都，江亭一宿便驰驱。怀人不见书空寄，奉使才归岁已徂。匆迫尚思游古刹，追陪必欲待潜夫。非君逸兴谁能尔，忙里偷闲世所无。”作者与施闰章乃多年好友，二人情志相投。施闻章因公路过南京，方文特寄书相邀，一同游览栖霞古刹，尾联二句尤其表达了作者对此次出游的期待。«同愚山登摄山顶»描绘的即是二人同游栖霞的情形。
傍晚时分，二人休憩于山下石桥上，叮咚泉水响于身畔，次日一早便不顾山雾登上山顶。此时适值冬季，长江水落，木叶凋零。二人与寺中高僧畅谈佛理，寻访残碑，辨识前朝文字。怎奈归途遥远，车夫不停催促，意犹未尽之感油然而生。首联叙述由傍晚至清晨之事。“侵”字说明登山之早，“披”字表现登山之难，即便这样，也丝毫不减二人的游览热情。颔联乃作者登临山顶所观景色，颇为苍凉壮观。此联描绘长江与树木二种景物，与杜甫«登高»“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相似，不同的是，杜诗为动景，此诗乃静景。颔联中，“更寻残碣认前朝”出自杜牧«赤壁»“自将磨洗认前朝”诗句。作者善于化用前人诗句，但并非生吞活剥，而是注意与整首诗的意境高度融合，达到浑然一体的感觉。就艺术风格看，此诗绝肖杜诗，格律精工，层次井然，锻字炼句之处，妥帖新奇，充分彰显了作者的深厚功力。
附注：《诗栖名山》一书是由程章灿教授主编，选录了自南朝至民国95位诗人的126首题咏栖霞山的诗书。
摘录：《诗栖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