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袁子才前辈游栖霞十五首(选三)
二
惟石称至刚，惟水称至柔①。
峨峨叠浪岩，乃学江河流②。
皴劈开层波，磊砢县浮沤③。
四海水皆立，溟渤移陵丘④。
石罅披蒙茸，碧如荇藻浮⑤。
惊澜展千丈，疑有蛟龙游。
蟀甲苟一动，银汉不可收⑥。
潮音尔何来，万木鸣飕飕⑦。
【作者】
蒋士铨(1725-1785)，字心馀，号苕生，江西铅山人。乾隆二十二年(1757)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官翰林院编修。二十九年(1764)辞官后，主持嶯山、崇文、安定三书院讲席。精通戏曲，工诗古文，与袁枚、赵翼合称“江右三大家”。有《忠雅堂诗集》、《忠雅堂文集》等。
【注释】
①“惟石”二句：石是至刚之物，水是至柔之物。出自汉代河上公注《老子》：“至柔者水，至坚金石。”
②峨峨：山势高峻。叠浪岩：即叠浪崖，位于虎山南坡，系石灰岩缓坡溶蚀，溶沟与石芽交错而成，似一叠叠峰谷起伏之石浪，历来称为奇观。
③皴(cun）劈：皱缩开裂。磊砢(ke)：众多堆积的样子。县：同“悬”，悬浮。浮沤(Ou)：水面上的泡沫。
④溟渤：溟海和渤海，泛指大海。陵丘：即丘陵。
⑤石罅(xia)：石头的缝隙。蒙茸：蓬松杂乱的样子。荇(xing)藻：一种水草，叶子浮在水面，花黄色。
⑥银汉：银河。
⑦飕(sou)飕：形容风声，也形容阴冷的样子。
【赏析】
这首诗专咏叠浪岩。早在明代，叠浪岩就成为文人骚客题咏的对象。时任南京刑部尚书的王世贞在《游摄山栖霞寺记》中说:“其西则叠浪岩，直下乱石错之，若海波万沸，汹涌灏漾，熟视之，审其名之称也。”意思是说，西边为叠浪岩，乱石直冲而下，错杂其间，看上去就像大海波涛汹涌澎湃。仔细地观察，可以体会“叠浪岩”的确名符其实。清初诗人王士祯在《游摄山记》中称：“奇石起伏，如大海潮汐，顷刻万状，知为叠浪岩。”可知叠浪岩并非徒有虚名。乾隆皇帝对叠浪岩情有独钟，先后题了六首叠浪岩诗，这在他的诗作中，并不多见。蒋士铨的这首诗着眼于叠浪岩的形态描写。
首句称至刚者石，至柔者水，一刚一柔，本来风马牛不相及，而叠浪岩其质为石，其形似水，正好将二者融为一体。开篇这两句巧妙化用《老子注》，实乃点睛之笔。接下来，作者展开对叠浪岩的铺叙，有各种比喻和想象。开裂的岩石像层层劈开的波浪，众多的石头仿佛浮在水面一样。由于叠浪岩为石质，所以看上去就如立起来的水波。“四海”二句气势恢宏，笔力苍劲。石缝间生长的杂草，犹如水中漂浮的荇藻。宽达千丈的惊涛骇浪，好像蛟龙游动所掀起的一般。倘若稍微动一动，就连天上的银河也不可收拾。那树林间的风鸣嗖嗖，正如同潮水的声音一样。作者善于采用比喻、想象和夸张的手法，把叠浪岩的形态样貌以及周遭环境均刻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附注：《诗栖名山》一书是由程章灿教授主编，选录了自南朝至民国95位诗人的126首题咏栖霞山的诗书。
摘录：《诗栖名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