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阻风
塔杪铃言替戾冈，果然旗脚转危樯①。
荒芦槭槭战秋雨，衰柳垂垂空夕阳②。
鹢不因风先自退，山如欲语笑人忙③。
支离病骨余生在，肯逐冥鸿下上翔④?
【作者】
翁心存(1791—1862)，字二铭，号邃庵，江苏常熟人。翁同龢的父亲。道光二年(1822)进士，选翰林院庶吉士，授编修。历任工部、兵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吏部尚书、协办大学士、户部尚书、上书房总师傅、体仁阁大学士等。诗赋清丽，有《知止斋诗集》等。
【注释】
①“塔杪”句：塔顶风铃叮当作响，预示要出行。“替戾风”的典故，出自《晋书·佛图澄传》：石勒准备出兵攻打刘曜，群下均以为不可。石勒向佛图澄征求意见，佛图澄说：“相轮铃音云：’秀支替戾冈，仆谷劬秃当。’在羯人的语言中，‘秀支’是军队的意思，‘替戾冈’是出动的意思，仆谷指刘曜，劬秃当的意思是捉拿。这是说军队出动捉得刘曜。”后来石勒果然生擒刘曜。人们因以“替戾冈”作为“出”的隐语。“旗脚”句：指风向转变。危檣：高高的桅杆。
②槭(qì)槭：风吹叶动的声音。
③鹢(yì)：古书上说的一种水鸟，形如鹭而大，羽色苍白，善高飞。《左传》中曾记载：“六鹢退飞过宋都。”后因以“鹢退”表示想要前进而被迫后退的处境。
④支离：憔悴、衰疲。冥鸿：高飞的鸿雁。
【赏析】
作者船行长江水路，路过栖霞山遇上大风，不能前行，只能维舟暂停于摄山古渡口。寺中矗立的舍利塔，不禁令他想起十六国时期，石勒欲攻打刘曜向佛图澄咨询的典故。作者以此作为诗歌的开头，一方面增加了诗歌的时间纵横之感，也是对历史兴亡的感叹。颈联中，作者的笔触回到现实中来，分别描写江边的两种风景：绵绵秋雨中，枯萎的芦苇被风吹动着，发出械槭之声；夕阳之下，衰朽的柳树低垂着。此联中的“荒芦”、“秋雨”、“衰柳”、“夕阳”均色彩暗淡，反映出作者低沉的思想，而其中的“战”、“空”二字的使用，更可见两种景色的凄凉与忧伤。
鹢是古书中记载的一种似鹭的水鸟，“鹢退”表示想要前进而被迫后退的处境。作者用此典故，表明自己当前的行旅处境。忙忙碌碌的行役，究竟为了什么?究竟有什么意义?作者假想倘若山林也有灵性，肯定会嘲笑人们的汲汲仕途，此联中的“人”其实就是作者自己。整日奔波于官场并非自己的本意，但事与愿违，往往不得已而为之。这种假设，实际上是对自己目前处境的自嘲。尾联中”支离病骨”表明自己已经衰老，身体不好，何必还要追逐冥鸿上下翱翔呢?从自然界中的阻风不得前行，而联系到人生中的谦抑自退，结合实际，因事抒情，更为合理，也更加可信。
附注：《诗栖名山》一书是由程章灿教授主编，选录了自南朝至民国95位诗人的126首题咏栖霞山的诗书。
摘录：《诗栖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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