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藏一段历史

Auction/拍卖场

不久前，文艺复兴时期著名意大利画家桑德罗·波提切利(Sandro Botticelli)的作品《手持圆形圣像的年轻男子》以9,220万美元在纽约苏富比成交，成为苏富比有史以来最高价的西洋古典油画作品。值得关注的是，当场竞拍的第二高出价者为亚洲藏家，反映出亚洲对西洋古典油画的需求在持续上升。

西洋古典油画属于西洋古典艺术(old masters)的范畴，一般是指1280年至1820/1830年创作于西欧的所有绘画。据苏富比副董事及驻伦敦办公室西洋古典艺术部专家杨虹仪介绍：西洋古典油画这个门类的时间划分一般以意大利画家乔托·迪·邦多纳(Giotto di Bondone, 1266-1337)、杜乔·迪·博尼塞尼亚(Duccio di Buoninsegna, 1255-1318)为早期阶段，以英国艺术家约瑟夫·马洛德·威廉·泰纳(Joseph Mallord William Turner, 1775-1851)为这个门类的最后阶段代表，涵盖了500多年的西方艺术史，“其中包括了中世纪圣坛画、金箔圣坛画、意大利文艺复兴、北方文艺复兴、荷兰黄金时代、西班牙黄金时代、法国洛可可等西方重要的艺术流派与运动”。

佳士得香港西方古典艺术部亚洲区代表暨协理副总裁王汐楚也在接受采访时指出：“从门类上看，西洋古典油画包括了宗教绘画、人物肖像绘画、寓言画、风俗画、18世纪威尼斯的风景画、英国风景画和肖像画等等。今天的西洋古典艺术拍卖板块涵盖的范围会更加广泛一些，比如绘画上也会涵盖19世纪的欧洲艺术，此外也会包括装饰艺术(家具、银器、用品等)”。

苏富比和佳士得是全球历史最悠久的两家顶级艺术品拍卖行，于18世纪中叶先后创办于伦敦。历史上最早的两场拍卖分别举办于1744年(苏富比)和1766年(佳士得)。追溯历史上出现在两家拍卖行的最早的西洋古典油画作品，都与宗教题材有关。出现在苏富比的最早的西洋重要古典油画作品，是契马布埃(Giovanni Cimabue,约1240-1302)的一件25厘米左右的木板油画，大约创作于1285年。2000年伦敦国家博物馆以约700万英镑的价格从苏富比伦敦收藏了这件作品。而出现在佳士得拍卖行的西洋古典大师作品之一，是另一位十分重要的中世纪艺术家杜乔·迪·博尼塞尼亚的《圣母子》。作品约绘制于1300年，是艺术家现保存于世的13幅作品中的一幅。2004年，美国大都会博物馆通过私人洽购，以近5,000万美元的高价收藏本作，填补了博物馆馆藏的空缺，是大都会博物馆有史以来最昂贵的购藏，也是西方艺术史上举足轻重的作品。

西洋古典油画拍卖有很多经典故事，比如佳士得伦敦2012年的一场拍卖就惊动了英国。当时拍卖彼得罗·洛伦泽蒂(Pietro Lorenzetti)创作于14世纪的一幅金箔木板油画《耶稣与圣保罗和圣彼得》，这是英国境内唯一一幅由洛伦泽蒂独立完成(没有工作室协助)的作品。当时是海外藏家(非英国本土的藏家)竞拍，最后成交价逾508万英镑，刷新了这位艺术家的拍卖价格纪录。当时这件藏品的拍卖对英国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件，英国国家美术馆要求作品不可以流往海外，希望英国的藏家买下来。后来经过美术馆、文化遗产基金等多方协助，最终由英格兰北部的费伦斯画廊收藏，使作品最终得以留在英国。

回望西洋古典油画拍卖历史中成交过的重要拍品，每一次都是传奇。以苏富比为例，2002年苏富比伦敦拍卖彼得·保罗·鲁本斯(Peter Paul Rubens)创作的《无辜者的屠杀》，估价400万到600万英镑，最终以4,950万英镑成交，超过估价十倍，创造了当时西洋古典油画的拍卖纪录。十多年中，这幅作品一直稳坐最高价格的西洋古典油画宝座，直到那张富有传奇色彩的《救世主》现身拍卖场。2014年12月，还是在苏富比伦敦，约瑟夫·马洛德·威廉·泰纳创作于1834年的《现代罗马》上拍，这件作品的创作者是英国学院派代表艺术家，在这件作品中，他描绘的是多云天空下的罗马景色，画面的色彩和意境都非常优美。据悉，作品估价1,500万到2,000万英镑，最终以3,032万英镑的高价成交，创造了该艺术家作品的拍卖价格纪录。“苏富比在过去二十年中长期处于西洋古典油画市场的领先地位，在2020年占了将近65%的西洋古典油画及素描的市场份额。”苏富比专家杨虹仪说道。

欧洲17世纪最伟大的画家之一伦勃朗(Rembrandt Harmenszoon van Rijn, 1606-1669)也是荷兰历史上最伟大的画家。苏富比曾经拍卖过的伦勃朗的几件重要作品都成为传奇。2007年1月，苏富比纽约拍卖的《圣詹姆斯大帝》以2,580万美元成交。2018年12月，伦勃朗作品《双手交叉的年轻男子头像习作，祈祷中的基督》估价600万至800万美元，最终以948万英镑成交。而2020年7月在苏富比伦敦的“从伦勃朗到里希特”专场拍卖上，伦勃朗罕见早期自画像估价1,200万至1,600万英镑，最终以逾1,450万英镑成交。

至今拍卖历史上最贵的艺术作品是达·芬奇(Leonardo da Vinci, 1452-1519)的旷世名作《救世主》，当时以4.503亿美元成交，由佳士得纽约于2017年拍卖夜场创造。正如佳士得专家王汐楚所说，达·芬奇的油画目前全球一共不到20幅，而且几乎都收藏在各大美术馆中，私人藏家手里几乎没有。《救世主》是唯一一幅私人收藏的作品，也是1909年以来唯一一幅发现的达·芬奇真迹。那次拍卖全球瞩目，而从这场拍卖也看出一个新的趋势，就是将西方古典艺术与现当代艺术“混拍”。

缔造《救世主》纪录的那场拍卖是“佳士得纽约战后及现当代艺术晚间拍卖”，同晚拍卖的还有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的3作品。那场拍卖其实以现当代艺术的藏家居多，这种“混拍”的新形式拓宽了西洋古典油画的藏家群体。王汐楚说，从2020年开始，各大拍卖行越来越多地将西洋古典油画与现当代艺术混合在一起拍卖，产生的效果还是很好的。比如之前提到的2020年7月苏富比伦敦举办的“从伦勃朗到里希特”，就是一场把西洋古典油画与现当代艺术合拍的专场拍卖，值得注意的是，有两件古典油画作品都有现当代收藏家进行竞拍。

如前文所说，中国乃至整个亚洲对西洋古典艺术的需求近年来正在持续上升，而且当代艺术领域的藏家对这个板块的关注度也在逐年上升。那么是谁在收藏西洋古典油画？“目前国内藏家以50岁以上的成功企业家居多，但近几年开始出现了年轻化的趋势”，王汐楚介绍道，“目前最年轻的收藏西方古典艺术的中国藏家以‘80后’为主，比如2016年较早进入这个门类的‘80后’藏家是一对来自北京的夫妇。不过‘90后’藏家相对还比较少。这是两个非常不同的群体。”

50岁以上的企业家涉足这个门类的，大多曾经去过国外美术馆，打开了眼界，对西方艺术怀有一种美好的向往，所以愿意去收藏西方古典油画。而“80后”的年轻藏家大多都有海外留学的背景，尤其学习过艺术史，所以他们收藏古典艺术是没有屏障的，而且他们的学习能力非常强，接受不同门类的跨界收藏。藏家的审美也越发多元化，喜爱将古今中外的艺术珍品“混搭”、结合，建立属于自己独特的收藏。除了西洋古典油画，亚洲藏家对西方装饰艺术的兴趣也愈发浓烈。2021年1月在伦敦佳士得举行的一场重要英国家具收藏拍卖中，多个亚洲藏家争相竞投，最终高达三分之一的拍卖总额藏品被纳入亚洲藏家的收藏中。

苏富比专家杨虹仪也觉得收藏这个门类作品的两个藏家群体很不相同：“传统的藏家可能会专注于一个单一的范畴，比如Thomas Kaplan就只收藏以伦勃朗及其他风俗画画家为代表的莱顿学派，是很专注的一个范围。而年轻一代的藏家则更视觉化，更加注重直接视觉效果。”除了藏家之外，一些当代艺术家也非常喜欢且收藏古典绘画，尤其是大师的素描；而越来越多的亚洲美术馆和机构也逐渐开始关注这个板块。

“现在西洋古典艺术市场有一个非常良性的收藏趋势”，王汐楚给希望涉足这个板块的藏家提出了专业的建议，“古典绘画收藏其实是非常有趣的，你可以从绘画中了解到历史、政治，甚至是社会学及心理学。收藏一定要从自己所爱的绘画风格开始，经过一段时间，收藏就会形成个人的审美风格，甚至是理出藏品脉络。购藏时可以依据这三个要素来判断：品相、来源和绘画归属。当然，拍卖行的专家就是你的工具，我们会提前为藏家做好功课。另外，古典绘画与当代艺术最大的不同是，古典存在稀缺性，遇到所爱，勿失良机。”苏富比专家杨虹仪认为，“收藏本身就是一个旅程。对于新晋藏家来说，最好就是边收边学，不断去探索发觉自己的兴趣与喜好。拍卖、专家可以提供一个捷径；而有机会多去看世界各地的博物馆，去训练自己的眼力、发掘自己的兴趣，是一种生活方式。”两位专家都提到，藏家要很好地管理自己的预期(投资回报率)。西洋古典艺术市场稳定，这是一个优势；但这也可能是一个弊端，不适合以追求很快高回报为目的的买家。实际上，收藏西洋古典艺术，你得到的不只是艺术精品，同时也是收藏了一段历史与故事。这是所有古典艺术的魅力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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