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豪瑟沃斯(Hauser & Wirth)总裁伊万·沃斯(Iwan Wirth)：回顾与展望

Gallerist/艺廊

对于大画廊正在发生的变化和这些变化可能带来的对行业的影响，我们采访了行业领军画廊豪瑟沃斯(Hauser & Wirth)总裁伊万·沃斯(Iwan Wirth)，从他的回答中，我们不难看出一位真正的画廊主对艺术和艺术家的赤诚之心。

artnow：

最近几年很多大画廊都在扩大画廊的功能范围，Hauser & Wirth可以被视为这一方面的先锋和榜样。除了出版、书店，你们甚至还拥有餐厅、酒店和艺术中心，从画廊的规划和策略安排上来说，你如何看待传统画廊空间的这种功能性上的变化和扩展？

Iwan Wirth：

Hauser & Wirth由我妻子的母亲UrsulaHauser，我的妻子Manuela和我创立于1992年。将近30年后，在我们对艺术和艺术家的热情的推动下，我们仍然作为一家家族企业思考和互动。许多创意和创新都是在和艺术家的谈话和沟通中产生的，且很大程度上基于一种直觉。尽管我们今天已经是一个在全球三大洲都拥有空间的绝对国际化的企业，我们对质量的坚持从未改变过:从画廊空间的建筑、我们所代表的艺术家、展览、出版物，到我们与策展人、博物馆和藏家的互动。这不仅是画廊成立以来一直的指导原则，并且随着我们的不断发展，这一原则将继续。

在将近30年的时间里，我们拓宽了通常被认为是“画廊”的定义。随着豪瑟沃斯萨默塞特(Hauser & Wirth Somerset)的开业和洛杉矶空间的开业，我们也必须重新理解自己作为一个“画廊”的定义。这是因为随着这些空间的设立，我们不得不面向一个更为广阔的“非艺术”观众群体，对于那些去萨默塞特或洛杉矶的、新的非艺术观众，我们如何“说明”自己。我们非常认真思考了这些人(而不仅是客户/收藏家)如何看待我们和我们的展览，他们对我们展览的了解以及对展览的看法。这些思考也使得我们对于自己个人到底对豪瑟沃斯有怎样的期待做了新的考虑并扩展了我们如何衡量成功的定义。

自萨默塞特和洛杉矶的艺术中心开幕以来，我们就意识到在这些特定社区中所需要扮演的角色。与本地社区的社会和文化生态的连接已成为豪瑟沃斯DNA的一部分。让我们感到自豪的是，去这些空间的参观者中，几乎一半的人之前从未踏足过商业画廊，而四分之一的观众更是首次参观一个当代艺术展览。这种受众群体上的拓展，对我们来说，其重要性远远超出了艺术品的销售。

我一直认为，那种把“艺术”和“生活”分开的精英主义思想是错误的，对我来说，艺术和生活是密不可分的，这也是我与许多艺术家分享的观点。正因为此，我们的艺术中心(萨默塞特，洛杉矶，梅诺卡岛)，Piet Oudolf的花园(位于萨默塞特)以及雕塑公园(位于Chillida Leku)，对我来说，只是“画廊”这一词的扩展。Manuela和我还创建了餐厅，最近又在苏格兰开设了一家酒店――The Fife Arms。这些空间显然不能代替画廊的传统角色，但是在一定的语境下，它们是重要的催化剂。可持续发展和生态农业，广义上的可持续发展以及艺术教育是使我能再次将个人激情与企业家精神相结合的领域。观众、艺术家和收藏家都会对这种组合作出回应，以热情拥抱这种对艺术体验的扩展。

artnow：

近年来，我们看到一些大型画廊在体量上直逼美术馆，你认为画廊和机构之间的界限是否发生了变化？

Iwan Wirth：

画廊和机构属于同一个生态系统。在商业艺术领域与非营利领域之间，既存在很多联系，也有着本质的区别。我们并没有去经营一个博物馆的想法，但我们的确会从高于商业的角度出发思考问题，并只与我们真正热爱其作品的艺术家合作。对于每位艺术家，我们都有一个长远的眼光，并着眼于如何帮助他们塑造一个长期的事业发展，而不仅仅是如何出售目前的作品。这点体现在除了为他们制作展览外，我们也和艺术家合作，通过豪瑟沃斯出版，制作精美的书籍，并协助他们促进博物馆的展览。我们的优势在于，我们既是一家跨国公司，其核心又是一家家族企业，因此我们可以保持敏捷和创新，并愿意适应新的挑战。

artnow：

画廊不仅与美术馆和博物馆合作，还在不断呈现越来越多“博物馆级别”的展览，我们应如何解读画廊的这种“野心”？

Iwan Wirth：

艺术界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并且其专业化程度与日俱增，我们也一直跟随着这些变化而改变自己。然而，不管艺术行业如何变化发展，豪瑟沃斯的核心“野心”――艺术家――从未改变，我们一直(并将永远)是一家“以艺术家为中心的画廊”。可以说，艺术家是画廊的“北极星”，他们的需求指引着我们所有的工作和决定，不仅在艺术层面，也在企业层面。

artnow：

与博物馆和美术馆相比，画廊实际上是一个更为私人的空间，你如何看待画廊的“私人性”和“公共性”的关系？“公共”对商业画廊意味着什么，考虑到其实质是向一群相对私人的收藏家出售作品并提供服务？

Iwan Wirth：

对多样性的承诺是我们的基本信念之一。作为瑞士人，我们坚信平等原则。艺术是所有人的艺术，而作为画廊，我们努力让艺术对更多的人变得触手可及。我们的企业是全球性的，但我们努力让自己在每一个开展业务的地区都融入当地文化。教育一直是我们所提供的产品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希望每个人都能对艺术感到自在，并鼓励进行对话，以使艺术世界不断进入新的领域。

我们支持各种形式的创造力。我们的教育计划包括为期一周的年度国际策展研讨会，屋顶电影放映和学术讨论会，以及展示其他创造性学科的活动，例如编织品和编织作坊。我们的教育计划旨在为公众创造一个环境或“目的地”，并帮助我们的客户建立自己的收藏并发展他们的知识。

artnow：

你如何看待画廊在整个艺术生态链中的位置以及未来几年中这一角色可能的变化？

Iwan Wirth：

我们认为，作为画廊，我们的角色是艺术、才华和思想的孵化器。我们的另一个重要角色是帮助他人建立和塑造他们自己的收藏，几十年来，我们和一些藏家保持着深度的合作，通过我们独到的专业知识和对艺术家作品及艺术家遗产的鉴赏品味，帮助发展了一些世界上最伟大的藏品体系。

考虑到我们当前活动的广度，豪瑟沃斯可以被视为是一家“没有边界”的企业。我们一直在思考艺术和艺术家是否可以在一些过去我们意想不到的环境中出现，以及如何为创造力的碰撞和繁殖创造机会。我们不断投资于艺术奖学金和艺术家职业生涯的管理。我希望其他画廊会跟随我们，将它们的经营模式多样化，超越画廊的边界进行思考。

artnow：

你如何看待这次疫情可能(或已经)给画廊行业带来的影响和变化？

Iwan Wirth：

豪瑟沃斯的2020年开局非常令人鼓舞，事实上，今年的1月和2月是画廊历史上销售最强有力的1月和2月，我们正准备要迎接一个“大年”(big year)，再加上所有人期待已久的位于纽约20街、由Annabelle Selldorf设计的新画廊也将重新开放，使得这一年更令人兴奋。我们的艺术家和经纪人们也已经做好充分准备，迎接今年几个计划好的最重要的展览，例如在华盛顿国家美术馆，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和中国龙美术馆的展览。更不用说博览会的影响，艺博会接二连三地被取消，我们所有画廊空间关闭，这一切只发生在短短2周内。

这是新冠疫情的一面。另一面是，危机事实上给我们带来了难以置信的新机会。最重要的便是我们在数字业务和数字化方面取得的巨大飞跃。在不能移动的前提下，我们所动员起来的创造力和创新力真是太神奇了，这是团队与艺术家合作的结果。到目前为止，以3月25日开幕的布尔乔亚(Louise Bourgeois)的线上展览为起点，我们已经举办了23个在线展览，最新的一场是马克·布拉德福德(Mark Bradford)的全新“检疫绘画”(Quarantine Paintings)系列。结果令人震惊：3月底，我们的网站访问量增加了一倍，并记录了80%的新访问者。大约25%的在线销售是由新藏家完成的。

我们最近的展览包括菲利普·古斯顿(Philip Guston)的在线展览，该大型回顾展原应于5月在华盛顿国家美术馆开幕。Guston的女儿Musa Mayer在我们的虚拟画廊中组织了一个VR(虚拟现实)展览，通过图像，声音和电影对其进行了精彩的扩展，用我们自己开发的HWVR技术实现，而HWVR技术可谓是疫情影响下的另一个“成果”。我们创立了ArtLab，画廊的内部创新、技术和研究部门。HWVR是ArtLab的首款产品。另一个有趣且富有创造力的结果是慈善活动的扩展，我们成立了“artforbetter”，并与“who”建立了战略伙伴关系，它从我们在线展览销售中获利10%。我们还支持了众多艺术家的倡议，包括Jenny Holzer，Annie Leibovitz和Simone Leigh，以Jenny Holzer的慈善版为例，100册在大约30分钟内售出，为“Art for Acres”和世界卫生组织的救济基金筹集了善款。Simone Leigh的筹款雕塑版《哨兵(四)》(Sentinel IV)为“Colour of Change”筹集了625,000美元。

artnow：

接下来有什么新计划可以与我们分享？

Iwan Wirth：

一个重要的里程碑就是10月1日我们将在纽约切尔西艺术区西22街542号正式宣告纽约新空间的落成。塞尔多夫建筑事务所(Selldorf Architects)与豪瑟沃斯的这一最新项目是画廊的第一座专门建造的地面建筑，目标是创造一个独特的空间，使参观者直接与艺术品接触。在3,350平方米的结构中，铰接精美，缩放比例不同的空间具有自然采光和灵活的配置。展望秋季，我们和我们的艺术家很清楚，不能简单地继续“照常营业”，我们将通过名为“纽约艺术家”的大型筹款展览来揭幕该建筑，以支持受COVID-19疫情影响的纽约市一批先锋非营利性艺术组织。对我们来说，“纽约艺术家”是在关键时刻支持和回馈该社区的一种方式。画廊的100多位艺术家已承诺将出售艺术品，以使14家机构受益，这些机构在塑造这座城市丰富的文化历史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并将在其未来的复兴中发挥关键作用。

今年夏天，我们遗憾地失去了一位艺术家Luchita Hurtado，她长期策划的“Together Forever”展览将带领我们的秋季项目，于9月在纽约22街开幕。我们将在苏黎世举办Matthew Day Jackson和Rita Ackermann展览。Frieze London今年将以线上形式出现，为此我们将展示两个完全采用HWVR虚拟现实技术的线上展位，我们相信我们是唯一这样做的画廊。实体展览方面，伦敦空间将展出Rashid Johnson，萨默塞特空间则会有Lee Lozano和Nicole Eisenmann的作品，香港空间带来的则是松谷武判的个展，最后以Jack Whitten在纽约的展览来结束这一年。

展望未来，我们将于2021年在梅诺卡岛开设艺术中心。就像萨默塞特和洛杉矶一样，这里将成为一个“能源中心”，一个艺术和生活相结合的特殊场所，一个“乌托邦式”的概念，尤其是在需要希望和灵感的时代。这是在一个积极参与的当地社区欢迎该项目的背景下进行的，画廊的访客会在短时间内成为该社区的一部分。

而在教育活动方面，在美国，我们4年前与加州高科(CAL STATE LA)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通过支持大学社区影响力媒体课程来提高其电影部门的多样性。自2014年以来，在萨默塞特，我们已经接待了将近100万名游客，600所学校和大学的访问，吸引了24,500名学生。此类举措的热情可以追溯到我们的核心信念，即我们与所有人共享艺术品(当然我们也出售艺术品)，我们希望在不断发展的过程中扩大观众群，并通过创造性的创新思想取得成功。

 本文原文刊登于最新第12期《art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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