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莱博维茨：用照片诉说魅力——早年岁月与秘境奇旅

Exhibition/展览

在摄影艺术中，图像充当了“语言”的角色，并从几何化、抽象化以及戏剧化等方面展示了语言无法阐述和表达的情感，从这个角度出发，摄影是一个将时间与空间瞬间凝结成一体的独特表达方式。作为美国标志性的摄影关键人物，安妮·莱博维茨（Annie Leibovitz）在其四十余年的创作中，不断探索图像的奥秘，形成属于自己“独特味道”的图像语言。

2022年1月6日，安妮·莱博维茨个展「安妮·莱博维茨：早年岁月1970-1983与秘境奇旅」在豪瑟沃斯香港开展，此次展览全面呈现了艺术家亲自挑选的早年作品，以及过去二十年间莱博维茨颇具代表性的时尚摄影作品。这批此前罕有曝光的早年作品，追溯了莱博维茨的摄影生涯起点，捕捉了上世纪70至80年代初期的文化思潮与政治巨变。这些年间，摄影作为一门艺术媒介，其文化角色发生了巨大改变，而莱博维茨即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之一。

安妮·莱博维茨1949年出生于美国康涅狄格州的沃特伯里，是第三代美国人，其父亲是空军中校，母亲则是现代舞蹈教师。因母亲在舞蹈、音乐和绘画的艺术领域都有涉猎，莱博维茨自小便对艺术产生浓厚兴趣。后随着父亲工作变动，莱博维茨在上世纪60年代晚期随父亲迁居至越南，随后回到美国。在越南的生活或深或浅影响了她对于世界的观察。

莱博维茨原本在旧金山艺术学院学习绘画，但在一次“沉浸式”摄影工作坊体验后，她体会到了摄影的美妙，并将自己的专业改成摄影。1968年，她买下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台相机——Minolta SR-T101，自那之后，相机再也没离开过莱博维茨。爱上摄影后，她一边兼职工作，一边精进自己的摄影技巧。1970年，还是学生的她尝试向《滚石杂志》投稿，并成功发表两张作品，开始了自己职业摄影师的生涯，也与反应美国时代精神的杂志开始了一段共生共进之路。豪瑟沃斯的展览从艺术家在北加州起步时期的照片开始，同时穿插着湾区风景以及莱柏维兹在往返于旧金山与洛杉矶的路途上所拍摄的照片。在《滚石杂志》工作的十三年间，莱博维茨所拍摄的照片模糊了明星与平民、采访者与受访者、艺术家与其描绘对象之间的界限，也打破了莱博维茨及其拍摄主题之间的边界。

在学习摄影的过程中，莱博维茨受Frank Robert和Henri Cartier-Bresson的影响颇深。前者以“随意性”见常，打破摄影构图法则，不带任何犹豫地捕捉个人视角即得之景；后者则以超现实之感的决定性瞬间抓住观者的眼球。然而在莱博维茨的纪实作品中，画面构图往往不是最惹人注目的，照片所带来的摄影师与在场被记录者之间的关系甚至是与事件的关联性是她作品中最让人惊叹之处。

在作品《理查德尼克松离开白宫，华盛顿特区，1974 年》（Nixon’s Depature from White House, 1974）中，莱博维茨记录下了理查德·尼克松总统辞职当天，其直升机从白宫草坪起飞的瞬间。照片中一边收卷地毯一边手扶帽子的三位士兵看似“平平无奇”，但和总统辞职的语境结合起来，却有了一种不言而喻的话外之音。从这张照片中可以看出安妮的纪实性题材作品有着强烈的 “故事性”，并有延伸意义。

在《滚石杂志》工作期间，莱博维茨也尝试了诸多肖像拍摄。大多数人认为最棒的肖像照片是按下快门的那一瞬，捕捉到隐匿于躯干之下的灵魂，然而她对肖像照片的理解有所不同，她认为肖像照片的最关键之处在于“学会取舍”，因为人是复杂且多面的：“你永远无法在一瞬间定格一个人的是全部！”

由于肖像照片的主体是人，因此每一张肖像照都映射出摄影师与被拍摄对象之间无法复制的特殊氛围，这大概也是肖像照片与纪实性照片之间最大的区别：在纪实性照片中，摄影师的角色往往更偏向于观察者和记录者，而肖像照中，摄影师又多了一个“互动者”的身份，其参与性在照片的最终呈现中也变得更加强烈。穿梭于纪实性题材与肖像之间的莱博维茨最终确认了自己对于肖像拍摄的钟爱：“在《滚石杂志》工作期间，我意识到我应该制作代表我的时代和我的人生的肖像。”借此，安妮开始了全新的征程——跨时代性的肖像拍摄。

尽管纪实摄影和强叙事性手法对莱博维茨影响颇深，但这似乎并不能满足她对于摄影的探索。莱博维茨开始将视角和注意力转向时尚摄影。时尚摄影中的构图和色彩似乎给她的创作注入了新的灵感。这其中“逃离”影棚，且以激进又紧张的画面氛围著称的Helmut Newton和呈现鲜明色彩和戏剧化场面的Guy Bourdin的作品对于莱博维茨影响最深。

在时尚摄影的氛围烘托下，莱博维茨不断在人物肖像摄影领域突破。在她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张照片《John Lennon and Yoko Ono, 1980》中，裸体的列侬依偎在洋子身边，身子蜷缩着，让人看到这对恩爱情侣的同时也看到那个在摇滚舞台上不可一世的列侬竟也有如此温柔、脆弱的一面。列侬在拍摄完这张照片的几小时后不幸遇害，也加剧了这张照片的戏剧色彩。

1983年，莱博维茨离开《滚石杂志》，成为了杂志《名利场》的御用摄影师。在为《名利场》工作期间，她拍摄了从总统到艺术家再到青少年追逐的偶像等众名人：怀有身孕的裸体Demi Moore、浸渍在牛奶中的Whoopi Goldberg、嵌入画中的艺术家Keith Haring、以Rodin的“思想者”为灵感摆拍的裸体Sylvester Stallone，以及公开透露自己变性身份的身着女士紧身衣的Caitlyn Jenner……她拍摄的肖像虽常具争议，却总能精准展示出每一位人物的特质。

相比早期的肖像作品，莱博维茨在《名利场》时期的作品以绘画感的“笔触”带给人一种“倾诉感”，相机在她手中成为了像话筒一样的工具，而她则成为了那个帮助被拍摄对象传达的“转述人”，正如俄亥俄州立大学维克斯纳艺术中心的馆长Sherri Geldin所说：“莱博维茨不仅是当代最重要的影像制作者之一，她在本质上更为我们时代创造了一种新的肖像画形式。”

1993年，莱博维茨开始定期为《Vogue》拍摄。1999年，在巴黎为《Vogue》拍摄时，她以Kate Moss和Sean Combs为中心，让图像的最终视觉呈现跨越饶舌文化与高级时装两个世界；而在另一组同为《Vogue》拍摄的大片中，她致敬影片《绿野仙踪》，以微缩景观置景，从摄影“表演性”的视角出发，将肖像“嵌构”进时尚摄影中，创造了新颖而又戏剧化的视觉语言，成为了时装摄影的经典之作。

相较于纪实摄影和肖像摄影，时尚摄影更多被商业目的所“影响”，但莱博维茨巧妙地发现，与纪实和肖像摄影相同的是，时尚摄影也是Glamour（魅力）的一种体现形式，且在她眼中，这种“魅力”不仅限于摄影的传递性与表达性，还能让自己感应到身份的重要性。

时至今日，莱博维茨更愿意称自己为“肖像摄影师”，因为在她眼中，肖像能够模糊纪实与商业的边界，从而激发出更多的探索性和可能性。现年72岁的莱博维茨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削减自己对于事业的热爱：“我非常幸运能够从事我热爱的工作。我将在肖像摄影之路上继续前进，并且更加注重成长所带来的对于细微之处的觉察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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