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艺术史终于有她之名，且以她之名

2022年11月11日，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带来了重磅特展“她们与抽象”(Women in Abstraction)。作为国内首个聚焦女性抽象艺术家群体的专题展，展览带来了34位女性艺术家的近百件作品，呈现了由女性艺术家视角书写的西方20世纪抽象艺术史。

没有人能忽略展览现场那一面墙的女性艺术家的肖像：琼·米切尔(Joan Mitchell)、海伦·弗兰肯塔勒(Helen Frankenthaler)、布里吉特·莱利(Bridget Riley)、奥蕾莉·内穆尔(Aurelie  Nemours)……34位女性艺术家，在墙上拥有姓名。照片中的她们或严肃或温和，大多直视镜头，在工作室或作品的环绕之中，勾勒出一幅现当代女性抽象艺术家代表的群像。

展览中划时代的一切，是从著名的“蛇形舞”开始的。19世纪末，卢米埃尔兄弟影业镜头中的舞者是洛伊·富勒(Loïe Fuller)的模仿者，身着裙纱不断旋转，舞台灯投射光晕，后期再以手工着色，乍看之下宛如花舞。而这还无法媲美富勒开创性的现代舞姿，将女性的身体从芭蕾舞短裙中解放出来并呈现一种“几何化”，继而奠定了抽象形态舞蹈的基础。

但我们也无法否认，在抽象艺术的“正史”之中，⼥性艺术家似乎呈现出某种失语的状态，她们的作品或多或少地被边缘化。1951年，艺术评论家米歇尔·塔皮耶(Michel Tapié)在尼娜·道塞画廊(Nina Dausset Gallery)举办了一场名为“直面的剧烈”的展览，将威廉姆·德库宁(Willem de Kooning)、乔治·马蒂厄(Georges Matthieu)和杰克逊·波洛克(Jackson Pollock)等艺术家的作品汇集在一起展出，但参展艺术家中没有一位女性。

即使是美国抽象表现主义流派中至为关键的女性艺术家李·克拉斯纳(Lee Krasner)和伊莱恩·德·库宁(Elaine de Kooning)，也始终以更著名的抽象画家之妻而为人所知。在去年法国蓬皮杜中心版本的“她们与抽象”（Elles font l'abstraction）大展上，二人的作品皆囊括其中。

基于蓬皮杜馆藏，本次在西岸美术馆与蓬皮杜中心五年展陈合作项目的展览，虽未能见到二者的作品亮相，但琼·米切尔和海伦·弗兰肯塔勒的画作，却以震撼的尺幅令人驻足。海伦·弗兰肯塔勒的《春天河岸》中，“浸泡浸染”这一具有独创性的抽象画法被呈现出来，用松节油稀释过的油画颜料倒在未涂底漆的帆布上，使之浸入画布，呈现似水彩般的晕染效果。 而琼·米切尔的《再见之门》，则似满墙散落着的蓝绿笔触，其中“花园”的概念被抽象出来，并延伸到四幅巨大的画布上，得以呈现某种豁然。

这两位与李·克拉斯纳并列为美国抽象表现主义代表人物的艺术家，也是战后纽约闻名遐迩的几位当代女性艺术家，1951年几人共同参展了在纽约举办的“第九街展”。没有人会想到，七十年后的今天，她们又以另一种形式在观众眼前重聚。

玛丽·加布里埃尔(Mary Gabriel)在她的著作《Ninth Street Women》中提过艺术评论家克莱姆·格林伯格(Clement Greenberg)的一句话：“参与这场展览的人，尤其是那些在她们那个时代最重要的展览中，与男性同行的作品并驾齐驱的女性，都不会忘记它。”而事实上，玛丽·加布里埃尔说，时至今日，这种回响仍然存在，“对于艺术界来说，‘第九街展’改变了一切。”

即使是无意的，女性的艺术家的作品、流派与历史，总或多或少与女性运动相关。在1960和1970年代标志性的新艺术趋势中，女性艺术家有时占据了主导地位（欧普艺术、“新壁毯”运动或是“怪异”抽象），以表达对父权制社会结构性压迫的不满。在展览中，希拉·希克斯(Sheila Hicks)以编织的绳索为媒介创作的抽象雕塑《疑问之柱》，构成彩虹色的瀑布。这些纺织线条的以压倒性规模形成了一组组抽象纺织品，既模糊了传统手工与当代抽象艺术流派之间的界限，也在艺术世界中提出和反应着了阶级、种族和性别问题。

而在法国版本的“她们与抽象”中，则可以看到更多和编织手工相关的艺术作品。哈莫尼·哈蒙德 (Harmony Hammond)的羊毛画提倡政治抽象的愿景。这种传统曾经仅被归为次要艺术，她用油漆和纺织品制成一块块巨大的硬边形状的抽象画布，以此体现女性的团结。（时至今日，哈莫尼·哈蒙德依然致力于投身女权主义事业，并参与着公民权利的斗争。）

第二波女性运动在欧美震荡的同时，一些重要著作的出版为标志，许多女性艺术家在争论中站了出来，1972年，A.I.R.(Artist In Residence) Gallery 在纽约成立，这是第一家仅用于展示女性艺术家作品的非盈利性画廊，也有更多艺术家用全新的艺术行为模式来支持女性主义事业。

1977年，女性艺术家团体(Frauen in der Kunst)在柏林举办了“国际女性艺术家：1877-1977”展览，这是欧洲首次专门介绍女性艺术家的重大展览，带来了200位女性艺术家的作品。同年，哈蒙尼·哈蒙德的文章《女性主义抽象艺术：一种政治视角》在女权主义艺术杂志《异端》上发表。

“她们与抽象”此刻呈现出其最为重要的意义。太多的女性艺术家曾在现当代抽象艺术圈留下自己的印记，名字却被隐匿。展览结尾处，21世纪的艺术家安·维罗妮卡·詹森斯(Ann Veronica Janssens)的装置作品呈现出一种震慑的视觉效果，霓虹粉充盈房间，向空间延伸。女性艺术家的抽象艺术语言，在这个展厅被空前地放大。

这不禁令人联想到，刚刚落幕的第59届威尼斯艺术双年展，竟然是其127年举办历史中女性和第三性别艺术家参展最多的一届双年展。

这也正如策展人在前言墙中所言，“抽象艺术，原被看作一种本质上与政治无关的艺术语言，事实上却往往置身于这些争论的不远处。”

“她们与抽象”这个展览已经在巴黎和西班牙都进行了巡回展出，带来了100多名艺术家的500多件作品。但⼊选今年上海西岸美术馆这次展览的34位女性艺术家，主要是基于怎样的考量？

展览包括了欧美⼏次⼥性主义兴起的浪潮。在策展过程中将如何通过作品来呈现每个时期⼥性主义的不同的？是否会有侧重？

不知可否可以分享⼏本关于抽象领域的女性艺术家的⼀些专业书籍和电影，帮助我们的读者来更好地了解她们？

在艺术的“正史”之中，⼥性艺术家似乎都是失语的状态，即使她们在艺术上和市场上都有很强的竞争⼒。在这个时代，我们更需要看到怎样的代表⼥性主义的作品？你试图通过展览传递怎样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