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的2年间,艺术家金泽相(Kim Taeksang)似乎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过得充实。在结束了近30年全力以赴的执教生活后,他便全身心扎进了作品创作中,从此每天的任务就是用色彩和颜料填满空白的画布。
视自然为挚友并以此创作的他,却时常在填满后又清理掉,如此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久而久之,金泽相也变得自由通透,亦把生活过出自己的味道,打开了人生的新局面。
Breathing Light-Orange Violet 22-1, 2022
Water, Acrylic on Canvas, 62 × 61 cm
自从在纪录片中看到位于美国的黄石公园里火山喷火口处天然形成的一道“水光”后,金泽相便被其深深地吸引住,从此这道“水光”便成了他画布中的常客。创作过程中,金泽相选择将颜料稀释后泼洒在画布上,借助时间和自然的力量,让其缓慢地辗转流淌。这一过程数次反复后,画布上的颜料层层堆叠下,呈现出如同地表层层上浮的效果。由于“水光”自带的颜色多样缤纷,因此创作时使用的颜料也绝非一种,而是多种并用。如此营造出的层次感,更赋予了作品相当的深度。
今年11月于上海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artnow VIP Lounge举办的“Contourless艺的无形”Noblesse Collection展览,将公开展出金泽相的代表性“水光”系列主题作品。以此为契机,artnow更有幸见到了正在为参展而埋头创作的金泽相。
据说您现在已经完全过着一种专注创作的生活了。似乎可以感受到,您扑在创作上的时间(物理属性上)的确变多了,和您之前在大学讲坛上付出的时间相比毫不逊色。
人性的内在,本质上糅杂了多个层次的“面相”,比如本来听着一首旋律缠绵的歌曲,之后又开始寻找一些劲爆感十足的音乐。作为我当然也不例外,埋头创作的过程中,往往便陷入了对自我深深的审视中,我心中始终怀揣有一个充满想象空间的“配色图”,各种颜色带着毛笔水墨画一般的质地,在内心张扬蓬勃,自然地投射到我的画布之上。心理的厚度也较以往更加自由,并为我的创作发挥了关键作用。这里分享一句我特别喜欢的话:“何为创作,就是生活透露的纹样。”这意味着任何创作的诞生都不是从天而降,而是真实、客观、自然地来源于创作者的生活。
无论如何,只要身为一个创作者,就无法脱离色彩去谈艺术,自然就将侧重点偏向了“色彩”这块。但您选择色彩的标准比较特别,会感觉到这样的方式可以触达内心?
面对创作和观赏,勉强对方去做的事情一定是徒劳而为,因为连内心都感受不到愉悦,就等于自动丧失了创作的理由。因此我唯独钟情于将给予我感动的色彩搬上画布,选择绘画也是同样的原因。所以我常常将各种创作比喻为恋爱的过程。无论是创作还是恋爱,都是需要有感动、趣味和激情作为基础才能推动的事。
Aurora 22-1, 2022
Water, Acrylic on Canvas, 59 × 53.5cm
说起恋爱这件事,毫无保留的奉献型恋爱、在暧昧中彼此拉锯的恋爱,或是让人紧张到小鹿乱撞的恋爱,都各有风格。或许在您的理解中,创作者和创作,其本质更接近于以上哪种恋爱形态呢?
当然是“暧昧中彼此拉锯”式恋爱。(哈哈哈)在这样的情感拉拽中,无论是随性而为还是独立主导,结果都是显而易见的,不仅最终可以接纳之前完全无法预测的对方样貌,还能从中发掘新意,这种性质的方式让创作充满趣味。因此我选择在自己的作品中融入自然和时间的概念,也是出于此意。和各种无法预测的、未知的自然存在共同磨合之下,总能产生出别样的成果。
您完成一副作品,短则1年,长则需要耗费9年。这难道是因为需要将自然和时间融入作品中,因此才投入量巨大的缘故吗?
的确是这样的,毕竟创作是需要在画布上挥洒颜料,更需要等待、思考和凝固等环节的集合。在等待的过程中,天气、日照、湿度、刮风、地心重力等因素都会对画作产生影响,且变化无数。所以完成创作总共需要的时间理所当然会不同。
那么您认为,哪一个时刻才是真正地宣告创作的结束?
创作的每个时刻,自然都有力不从心,或有心无力的瞬间。但一副作品的完成,并不意味着整个创作画上了句号。因为时隔一两年后再次审视当时的创作,又会萌生出看起来格外新鲜的要素。每当有这样的发现时,我也会再次撕掉画布重头再来。
Breathing Light-Sweet and Bitter 22-1
Water, Acrylic on Canvas, 97 × 97cm
据说从您开始绘画创作以来,便一直固守着这样的创作方式。为了让自己的感觉和感受不至丧失,每天都会不定时去创作室一趟。即便是坚持这样单点单线式生活,时间的流逝尚且匆忙不定,人生又岂能只是一成不变的呢?
但对于我真的就是没有变化。因为我就跟农夫一个模式。每个以农忙为生的人都不容易,日出不到便起身劳作,直到播下的种子抽出新芽为止,都要一直在旁蹲守照料。就如同创作中,当我想要将创作方案中蕴藏的可能性加以引导出来为止,必须得坚持时刻关注自我的变化,所以也有人可以是一成不变的。(笑)举个例子,在我还18岁那会儿就是以长发示人,而在当时的社会氛围下,男人长发要收到多方面的管束和禁锢,而我在选择逃离这种束缚的同时,一直坚持着这款发型。那会儿我习惯于穿梭在首尔的街头巷尾,至于为什么要蓄发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和当时的我非常契合。就好比我从未给他人造成任何损害,却要遭受这种言语或心理上的无妄之灾,曾让我感到惊讶甚至不解。从那时起,我开始对“结构”有关的概念产生疑惑,于是开始接触人文学。
也许您会觉得现在的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但在关于那段曾经“长发飘飘”的故事中,可以窥见到一个面对不合理提出异议的青年,面对变化去选择迎头而上的青年,以及在探索新鲜事物的过程中毫不犹豫的青年,希望大家的眼中,您可以一直是这样一位“青年”。据说目前您也积极地打理着自己的 Instagram照片墙账号。订阅粉丝已经超过一万名了呢。
没错,选择关注我追随我的根本动机,就是满满的好奇心。包括我开通自己的Instagram账号,也与此有关。大概是我看待世界的心理机制改变了。我觉得,想要从个人方面得到发展,那么将自己“客观化”的动机和行动就非常必要。当选择上传一张图片到照片墙上时,你会很轻易地获得无法预知更无法限定的评论反映。从这个角度看,这真不失为一种很好的交流方式。但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的账号为何会涨粉的原因(笑)。
据了解您目前正筹备参加名为“Contourless”主题展,该展览将于上海举办的西岸艺术与设计博览会artnow VIP Lounge中与观众见面。想听您谈下有关参展作品的一些感想。
至始至终,我都渴望创作出与展示会和现场氛围相吻合的优秀作品。包括目前正在烦恼着的创作名单上的内容,所以抱歉暂时无法提供更多的看法,正在考虑要不要推出2幅120号作品。
Breathing Light-Camellia 2, 2021
Water, Acrylic on Canvas, 84 × 84 cm
往往当人们谈论起金泽相时,单一色彩画是一个无法绕开的单词。但由于一时半刻的解读总会受到某些制约,但也是比较抗拒为某个事物下一个笼统的概念,去以偏概全地定义这个事物的全部。
实际上,无论谁对我的创作加以评论,金泽相的创作就是金泽相一人专属的。就我而言,(单一色彩画)主要就是指海报类单一色彩画,然而正因为是单色彩画,所以围绕其展开的任何讨论,都是批评家评论家的自由。至于如何对我的创作进行分类,完全是他们(评论家)自己的分内之事。如果有100名评论家,就会有100种评论。也正是基于此,美术史才得以发展延续。且仅仅只针对单一色彩画我才有这样的观感。换言之,如果我们没有能力去准确把握自身的定义,大概率是有可能因为别人去歪曲对自己的理解。实话讲,至今为止都尚未形成关于我的单色彩画的完整定义,这应该是我们这个时代应该解决的问题吧。
对此我们能感受到身为艺术家的您肩负的使命感。
这种感觉,应该不仅限于使命感,伴随着年级日益增长,总之一直在美术界混这碗饭吃,对于每一代每一辈应该为什么去负责,我仅仅做到了一个问题回答者的义务。
关于艺术家
金泽相,自韩国中央大学绘画系学士毕业后,又获得韩国弘益大学西洋画系硕士学位,已于包括Leeahn Gallery(首尔&大邱),日本东京Taguchi Fine Art等多所艺术机构举办个人展,韩国国立现代美术馆,锦湖美术馆,三星美术馆Leeum,Suwon IPark Museum of Art等机构均收藏有其作品。2020年金泽相从全身心任教的清州大学教授职位上辞任后,目前正以创作者的身份过着富有深刻意义的艺术生活。
编辑
撰稿
翻译
人物摄影
校对
设计
图片提供
Baek Ah-young、陈元
Lee Hyo-jeong
王小龙
An Ji-sup
陈飞
Rina
Leeahn Galler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