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千余件藏品、33个展厅、逾40亿人民币的造价、超过12万平米的占地……自立项起，M+博物馆一直承载着作为亚洲乃至世界最重要的当代艺术机构的期待。去年开放以来，M+专业的实力、精彩的展览、雄厚的影响力，一直是传媒报道与学术研究的焦点所在。本次与M+博物馆馆长华安雅(Suhanya Raffel)的对谈中，华安雅介绍了M+融入社区的方式、博物馆的数字化工作重心，以及跨学科的开放包容的理念。M+博物馆不仅是代表性的城市目的地及象征性的香港精神地标，更是一段体验，是生活的一部分。
作为万众瞩目的博物馆，M+常被与其他世界级当代美术馆相互比较。在你眼中，M+的特别之处是？
M+涵盖了多领域视觉文化，包括设计、建筑、装置、绘画、雕塑、水墨、影像、音乐等等……当代艺术本来就是与这些广泛的视觉文化领域紧密相连、相互交叉的。在亚洲目前还没有这样的综合性视觉文化机构，跨学科的包容性使得M+富有活力，正是我们的独特之处。这些跨学科内容交织成网络，把M+的不同部分联结到一起。他们就像回声或镜面一般，互相回应彼此。我们想要传达的是，创造性的表达可以是非常宽泛的、正式的、抽象的，甚至商业的――这些都是文化实践的重要组成部分。
M+
摄影：Edman Choy
图片由Herzog & de Meuron提供
博物馆的日常工作是怎么样的？应对疫情造成的闭馆，M+的策略有什么调整？
我想分享美术馆工作较少被了解的方面：除了与展览开放相关工作的“冰山一角”，仍然有大量的研究、运营、管理工作亟需完成，后者是支持前者的重要基础。
M+从立项以来，实体博物馆落成之前，就决定并开始了数字化、多媒体的发展策略，这是我们的长开发周期中的一个重要优势。多平台的数字工作与实体工作一样重要，并在疫情期间呈指数型增长。线上的平台提供了艺术教育与多维度展示的功能。并且，采用电子化的数据统计与分析，能帮助我们及时根据观众的分布与活动而调整策略。我们用“学习”概括这部分的工作，这展示了M+的同步的开放性：承担教育功能的机构，也在同时在循环与互动中学习。
现在回看，这些策略在疫情时取得的效果如何？另外，很多机构都将“提升大众对于当代艺术的认知”作为使命之一。M+是如何在闭馆的挑战下，去建立与当地的连接的？
M+不仅仅是一个建筑体，而是一个对关系感兴趣的机构。自从去年11月开放以来，我们已经接待了130多万人――可以说，这些关系已经建立起来了，我们的阶段性目标已实现。但这并非一次性，而是需要持续投入热情与努力。
疫情最严峻的时期，我们的受众基础完全来源于中国香港这个城市的本地人口，观众的持续、反复的访问即是社区对机构投下的信任票，也是我们生根发芽的土壤。64%的观众年龄在18到44岁之间，其中近四分之一是“回头客”。
在几次拜访中，我也看到了大量的长者结伴而来，充满激情和好奇心地边听语音导览、边和同伴讨论作品，在希克藏品展厅回忆那个年代，或者是在寿司吧前排长队，争论什么是当代艺术，令人十分动容。
这也反应了前期工作的成果――我们颇费心思地协调M+开幕的各场展览，使它们既保持差异性，也互相关联，编织起中国乃至亚洲当代艺术与视觉文化的网络。因此，无论是展览“M+希克藏品：从大革命到全球化”“香港：此地彼方”，还是“安东尼·葛姆雷：亚洲土地”展，都可以看到，无论观众原本的年龄、知识背景或偏好如何，都能在不同的展览中探索不同的乐趣。
M+多媒体中心
摄影：Kevin Mak
©Kevin Mak
图片由M+提供
你认为在中国香港，大众对于当代艺术的认知处于何种状态？M+在这方面的目标完成度如何？
我想再次强调，M+不仅是一个当代艺术美术馆，更是一个关于设计、建筑、电影、历史的博物馆。我认为这是驱使观众反复回到M+参观的原因之一，在这里，他们可以从绘画、装置、海报、电影中，看到并重新认识他们每一天的生活。
来到M+，观众不是前往一个学习、接受教育的目的地。博物馆与访问者的关系在这里更为丰富，通过互动，博物馆的展览演绎成思考与经验，观众通过理解与体验，共同构建起具有生命力的文化与生活。对我来说，这是观众和博物馆使命之间关系的最重要部分。
非常同意。美术馆不该仅是单向度的获得信息的场所，而更应是一种融入生活之中的体验、一种开放的对话与互动。我尤其喜欢M+的电影院，不仅有《阿飞正传》《小武》等对大众电影史的梳理，也有更多的观念性影像、独立电影；最有意义的是，关于麦克·卡辛斯的《女人拍电影》的7节电影课程与讲座系列。我想知道，M+如何保持学术研究、稳健运营、对大众的普及度等多方面的关系的平衡？
这种良好的平衡是一种理想的状态。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这三者的关系并非此消彼长，反而相互依存、密切相关。正是学术上的雄心确保了展览与节目的精彩程度。
我们与本地及国际的大学、研究机构展开研讨会，并设立奖学金与期刊杂志推进具体的研究。这些已全面电子化，在官方网站的M+杂志与奖项、研究资助计划板块可供查阅，也是让最广泛的受众能接触到学术研究资源的方式。我们与泰晤士哈德逊出版社合作，他们是大英博物馆的合作出版商，由此我们的印刷物可以参与到全球国际博物馆的网络中。
关系的平衡，对于M+这样体量的博物馆，需要耗费巨大投入，尤其是疫情时期，西九龙原计划的许多商业项目都无法按预期来支持M+。博物馆在这种情况下，如何维持运营？
之前提到M+是一个尽力联结并平衡所有关系的博物馆。关系的建立除了观众，也包括其他的行业内外的伙伴，例如其他的博物馆、机构、信托基金、藏家系统、国际社区等。我们在寻求公共和私人赞助方面，投入了开拓性的努力，同时保持谨慎管理、稳扎稳打。不久前汇丰银行成了我们的第一个合作伙伴。另外，我们也设立了个人会员计划。个人、企业、机构对于文化的共同支持，将成为我们共同的“城市财产”。
M+博物馆的空间位于西九龙文化区的中心。市民在那里钓鱼、遛狗、跑步、野餐，普通生活早已融入了西九龙，构成了真实而丰富的香港文化图景。可不可以与我们分享M+的空间在其中的参与？
围绕着M+的空间是流动的、有机的、生活的，我们在策划展览与设计M+建筑初始，就明确计划在物理维度和精神维度同时展示M+的包容性。我们需要让博物馆的建筑本身来表达这个机构的愿景，无论是让LED嵌入塔楼作为屏幕，还是让外部空间渗入内部空间、将艺术展览延伸至户外，等等。
对附近的居民，博物馆或许也成了“家”与生活的一部分。M+就在这里，比起需要拜访一整天的“殿堂级目的地”，很多人随心所欲地反复回来：第一天来一小时，第二天再来一个半小时，融入在日常生活习惯之中。
同时，我们也与香港芭蕾舞团、Lululemon等团体围绕着环境保护、个人健康等可持续性话题进行社区合作。这是我们作为公共文化机构，对所处的社区、环境的责任。通过对社区居民生活空间介入，也可以吸引更多人对艺术的关注。M+作为包容性的博物馆，正在改变社会各层面相互之间的关系以及公共文化与公民机构的关系。在香港，M+不仅是一个标志性的物理景观，更是精神上的香港文化代表――可以将观念、情感、生活与人类共同的未来联系在一起。
东展厅的“物件‧空间‧互动”的展览现场照片
摄影：郑乐天、梁誉聪
图片由M+提供
可否详细介绍M+的在线部分？M+丰富的在线资源常被低估。对于无法亲临M+现场的观众，线上的部分更有意义。
我们在持续地通过开放源代码将馆藏全部放在线上，目前已经有近5千件藏品和相应的高清图片、档案，以及讲座回放，可以直接在M+的网站上进行访问、研究。我们也有专门策展的在线展览，同时进行围绕在线策展的数字艺术家特设委托工作。目前有约700万人次的在线访问。这些工作重要而“沉默”，但其实是博物馆工作的核心部分。
我们也与芒果娱乐远程合作，在综艺节目中加入了粤语文化与香港流行音乐历史的介绍，并展示了我们的收藏。M+马上将迎来一周年，我们将在这个基础上，持续不断的前进，真正地对全世界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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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撰文
编辑
设计
图片提供
黄韵奇
祝琳
Rina
M+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