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当代水墨，它在主题上往往带着中国传统情结，虽技法古朴但立意新颖。寄文思，绘巧意，水墨在传统技巧的极致表达下亦缓缓道出画面所蕴含的精神性所在——寻隐者在山川溪流间寻觅一处栖居之地，或者在喧闹的人间烟火中，自留一处全然自洽的空间。而在艺术家乐坚的绘画中，人们找寻到一个艺术感悟和自然表现的交汇处。
采访/撰文 ：荀颍
新媒体视觉 ：Andy
图片提供 ：艺术家提供
“乐坚：寻隐”展览现场，上海叁柒贰叁美术馆，2024
古时虽常有儒道之争，但在“现”与“隐”的抉择之中，“士”的言有所衷往往见笔墨间流露出的“寻隐”精神，如《寻隐者不遇》中“云深不知处”的悠然；而对于在现代生活背景下的人来说，如何在追求风潮的过程中真正寻觅内心的平静？在艺术家乐坚看来，更需要“心居处于荒境与寒林的精神状态”。无论是《天地》、《青山》、《火岩》，还是《山涧》、《海风》、《谷口》，乐坚将壮丽的自然景观融入水墨和油画的创作之中，以达到“大道自然，绘画之道亦自然”的超然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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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另一面来说，乐坚始终坚守传递艺术的真谛和气韵。自任职于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他长期深耕编辑工作：上世纪90年代，他编撰了近现代绘画大师关良的画集，发掘了其被埋没的在中国绘画史上不可忽略的价值。而无论何人的艺术生涯，其实都是学习和坚持的漫长过程：乐坚幼年习画，至今画画已有四十余年。前不久在上海叁柒贰叁美术馆的个展“寻隐”，展出了他共39件纸本水墨和布面油画作品。技法之中，乐坚有着扎实的绘画功底；技法之外，他又坚定地把握当代水墨的精神和当代性。此次专访，乐坚与我们分享了他多年来的创作和工作心得。
古人常隐山水，澄怀观道。展览名为“寻隐”，你希望展览中的“隐”呈现出怎样的状态？在你看来，为什么在现如今人们仍然需要“寻隐”？
Le Jian：中国文人画追求意境，从生活中来，提炼生活的语言，追求生活的美好，向往在深山涧溪中体悟一种悠悠然之境界般身存之道，隐之山中画出幽人山客而思居之意。晋末宋初画家宗炳，喜好山水，爱远游，每游山涧，往辄忘归，后年事渐长，病痛缠身，回到故宅，无法远游，便将山水画于墙壁上“卧游”，继续享受山水畅神之乐趣，“隐”体现观群山，记此山，将自然世界中山与水用艺术变革之法赋予人的情感与思想，将真实的自然的质隐变为有形质存在，富含灵趣，即更好地体现“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百物之界地，山中寻隐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当使人应接不暇，尤难为怀。当今都市人群身处闹市，信息爆发，所谓的行动乃缺少坚守，快餐文化带来的是知识匮乏，心居处于荒境与寒林的精神状态。艺术正所需长期隐存方可硕果仅存。
“乐坚：寻隐”展览现场，上海叁柒贰叁美术馆，2024
本次展览展出了“山水”、“木本木”和“一草一木”三个系列。为何同时展出这三个系列，你认为它们之间有怎样的关联？
Le Jian：此次画展展出三个系列，即岀之山水概念，山水画种是个大课，画好山水要解决三个技术问题，一是石法，二是树法，三是水法。石法为先，框架结构矣。树法具备中国画书写性与造型的关键。水法即山流水气韵贯通。解决了这三个技术性问题，山水画方便大门打开。一段时期内在深山涧河寻找着影像的述怀，关注生命的物象，发现大自然无处不在的状态，每每局部都体现生命力的顽强。“一草一木”、“木本木”和“山水”三个系列实乃山水大课之中延伸而来，是山水主题兼收并览，广义博求的产物，山壁中一株小草，一棵小树，一老枯木皆体现了生命顽强与轮迴，借胸中宽意而写丘壑，最终才能不落窠臼，成就自己的表达风格，涵养心性观念的直接反映。
“乐坚：寻隐”展览现场，上海叁柒贰叁美术馆，2024
突破传统山水画追求的技法“三要素”（石、树、水），你的作品如何展现出当代性？
Le Jian：如上所述，传统技艺的炼就，如何突破的问题，千百年来中国山水画的画题与内容一直没有根本突破，当今有许多画家仍承袭遗绪，尊循传统，有人认为无论是山水画的程式还是画题给当下的创作造成了严重的束缚与僵化思想，也有人认为它们是前人留下的瑰宝，仍有持续挖掘的可能，我认为传统山水画为我们画家的思考之艺术延伸助力，技法所为艺术元素分离，是我的探究，山水画进入当代，观念转换非常重要，使之成为了视觉经验的体现，“木本木”是这一系列中实验性转强的标志。当下由于展示空间的变化，体验视觉成为当代艺术的特征，而山水画中的局部放大在绘画实践中也需解决除传统笔墨之外基本表现要素，即附合当下观者的审美体验中的欣赏表达。传统笔墨技艺当先，当下实验性笔墨视觉重之，这是我此次画展的作品当代性实验的基本思考。
在“木本木”系列中，你为何选择描绘树干或树木？将原先这些山水画的局部放大，是出于怎样的思考？
Le Jian：“木本木”系列是此画展中实验性最强的作品，我喜爱山水中的树木树干，当树干表现的书写性放大到一定程度时，这种纯粹的肌理效果所表现出的不确定性注定具有当代水墨的特点，不但解决了当代审美的视觉欣赏问题，也强力表现了视觉张力，而统一黑白墨色被内在的水墨韵味传递给观者的是丰富肌理背后的无限想象，画面单纯艺术语言丰富，观者在宁静的观想体验中达到道法自然之树欲高，尽出之则不高，树欲远，尽出之则不远的可深之势境地。
乐坚，木本木，50x100cm、2023年、纸本水墨
有别于山水画中常见的高山、流水和云雾，火山作为地质现象较为罕见，且与传统山水画中追求的静谧和谐的氛围有所不同，为何会选择创作这类的题材？
Le Jian：我的山水画有不少火红题材的表现，乃有自然的体验，人类在想象中扩大自己的思维意识，人思之无不自然界中竞出。有一次与朋友去新疆旅游，在山脉之中游历，下午七八点的太阳斜射光照在高山脉壁上，尽显火红之色，这不是《西游记》中之火焰山传说由来？于是便有了“红岩”、“火红”、“红壁”系列。
乐坚，红岩，66x120cm、2016年、纸本水墨
你的创作过程是怎样的，想象力在其中起到了怎样的作用？有别于想象中的仙境，现实里你会去哪些地方寻找灵感？
Le Jian：我的绘画特点，喜想象，不喜写生，在山涧游历寻影，自适其境。有时也静坐思考之意，有山无山，有树无树，有水无水之境，抒情写意，以画之娱，灵感的来源往往是建立在博览群峰写尽万松千树后的通达，拈花示众般的创作状态。
在创作纸本水墨的同时，你也将布面油画作为媒介。在两种不同的绘画方式下，在描摹自然的时候有什么不同？
Le Jian：宣纸与笔和油画布与颜料，两种截然不同之质，表达技艺当解决表现的不同，诚然对于我而言，水墨表达熟练许多，但油画材质的技术表现反而令我有探索性与实验性的兴奋，每当岀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时，我会反复进行覆盖与重启绘事，拙味滋生，这便是我要的效果，我之反应当代性思考的结果，与学院派油画派别的表达不同，我往往是没有了束缚与僵化的唯技术而技术矣，岀现了一种随性而怪异的呈现方式，诚实的另类表达。
乐坚，青山， 27x48cm、2016年、纸本水墨
乐坚，独峰，27x48cm、2018年、纸本水墨
你已经画画四十年，当绘画成为了人生中一段漫长的旅程，能否分享你初学绘画时的经历？基于此前的绘画基础，近期你在作品的哪些方面实现了新的突破？可以举个例子吗？
Le Jian：少时性格喜静，兴趣画画涂涂，十几岁时，描摹连环图画，竟被邻居认为有绘画天赋，高中学理科，由于绘画的执着，放弃高考专事绘画，后经三次考入美院，走上了画画的道路，美院念的是国画系，但独尊西方艺术，学习毕加索、马蒂斯，早期佛之题材是我的追求，2000年后复归传统山水，苦摹五年古人山水技法，然不寂寞之心的个性，寻求创新探索水墨之未来的发展，便有了二十多年的成果显现，今当不能说已成熟，仍然在苦苦寻隐之路上，但初显端倪的风貌已然成型，“黑金山水”、“木本木”、“一花一草”等几个系列已诞生，是一段时期内的必修之课，要提练绘画艺术的精髓不容易，当熟能生，一种风格的不断实践便会福报，产生个性特点不远矣。
在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的三十多年，对你的艺术创作生涯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Le Jian：人生见多识广，由于人美岀版社是美术专业单位，接触的作者与读者方方面面，提升眼界至关重要，并有前辈提携，我在学识上，美学上，岀版专业能力上，并全国著名画家的学习与沟通中得益非浅，这都使我在绘事上有了厚重的知识储备，绘画与编辑工作的诸多实践中阅读的大量高品质的艺术品使我在创作中融会贯通厚积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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