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利爾－賽克勒美術館
謎：八大山人的藝術(1626–1705)
專訪 安明遠博士
一探撲朔詭譎的藝術傳奇
許齡予(Ling-Yu Hsu)/採訪報導
清初畫壇名人輩出，八大山人為最奇特的一位。出生於明朝皇室後裔，在明清戰亂中倖存，背負著國破家亡的悲憤，出家為僧；修行三十年後棄僧還俗。他的詩、書、畫、印往往富含禪意，為著名的清初四畫僧之一。他行為怪異，時而瘋，時而啞，時而又無比正常。他那傳奇的一生留下許多懸而未決的謎團，他的書畫創作因獨特迷人的風格、構圖及意涵而名聞遐邇。6月20日起，至明年元月，佛利爾－賽克勒美術館舉行的【謎：八大山人的藝術(1626–1705)】展示了43件八大山人的精彩傑作，是該館於2003年為「王方宇、沈慧伉儷贈予八大山人書畫」籌辦展覽之後，再度策劃的八大山人藝術大展。這期專訪到策展人安明遠博士，向讀者介紹中國書畫的藝術傳奇──八大山人。
安明遠
八大山人
八大山人的一生可簡單分成三個階段，早年生處在明朝皇室家庭中，受著高等的皇室教育。滿清入關，明朝滅亡讓他家破人亡。身為王孫卻淪落市井，於是二十多歲的八大山人遁入空門，剃髮為僧，遠離俗世，而後又改佛入道，三十年的歲月過著隱居作畫的生活。之後的這段時間，八大山人心理狀態的不穩、調養和恢復，以及生活上的轉折我們一無所知。在生涯最後的二十餘年，八大山人決定還俗入世，靠賣書畫維持生計，署款開始使用「八大山人」。其工書法，善畫山水、花鳥、竹木，灑脫自然，不拘形式，書畫風格與思想在晚年自成一格，達到了極高的藝術成就，成為明末清初一代書畫宗師。
最初，八大山人遵循歷史悠久的繪畫傳統，相當推崇唐宋及更早期的文人雅士，他欣賞王羲之的書法碑帖，也頌揚董源描繪的山水景色。縱觀其一生的書畫演變，可以看出八大山人在不同時期，受各個書派影響。尤其，十七世紀的傑出藝術理論家，提出南北宗論的文人畫家董其昌，更是促成八大山人晚年山水畫風格形成的重要藝術家。從八大山人曾經受過皇室教育的背景看來，不難理解他對當時文人文化的規範和標準知之甚詳。然而晚年，他卻蓄意地打破、扭轉和忽視這些書畫準則，開創自己的畫風，部分學者認為這大相徑庭的藝術表現反映出八大山人內在對國家命運的抑鬱與失落。
丁香花圖并行草題跋
冊頁 設色紙本 20.1 x 14.6 cm
藝術成就
八大山人眼見大好河山被清軍入侵，其內心苦悶至極，行為開始錯亂癲狂；平素裡，裝聾作啞以避免不必要的人際交流。或許八大山人早年修佛入道的經歷，使其發瘋失控、亦哭亦笑的異常行為，與幾位性格乖僻、偽裝瘋癲聞名的佛道宗師不謀而合。並在他創作生涯中，產生不可抹滅的重大影響。或許受到佛法禪修的「離一切相，即一切法」觀念的影響，八大山人捨棄熟悉的思考邏輯與習慣，開創了一種特殊、充滿個人符號及藝術魅力的視覺語彙，採用不常見的元素和對比手法，刻意地顯現出晦澀難解的畫面。他自由不羈的筆法、奇異獨特的描繪和自然奔放的構圖皆打破主流規範，具有強大的圖像張力。然而，隱晦的文詞、變體的書法及獨創的構圖所隱藏的意涵卻令人難以理解，讓後人困惑茫然又好奇不已。在歡樂嬉鬧的畫面下，暗藏的是其心理層面的孤獨悲痛；在單純幽默的畫面下，暗藏的是對命運與世間形勢的憂愁不安。
八大山人的書畫作品不斷流露出其高深莫測、難以捉摸的創作特質。策展人安明遠說：「人們嘗試理解他書畫作品中那曖昧不明、深藏心事的創作語彙，也相信其中必有解開謎團、破解密碼的線索。或許將有那麼一天，有個人會偶然發現到這把解密之鑰。當然，沒有人能夠找到正確無誤的答案──八大山人是一位太過特立獨行的藝術家，然而每次的追尋探索都是值得、有益的，每一次的觀看、鑑賞總是能帶來新的發現與樂趣。」八大山人獨樹一幟的構圖技法及創作主題也啟發了吳昌碩、齊白石、張大千等多位近現代書畫大家，在中國書畫史中上佔有相當重要的地位。
書畫合冊
冊頁 水墨紙本
25.4 x 17.1 cm 1693、1696年作
展覽策劃
除了中國北京故宮博物院和上海美術館，佛利爾美術館可說是擁有最重要、最大批、最多樣八大山人藝術品的機構。除了一件早在1955年購自紐約第五大道上The Fan Company的冊頁，大部分館藏的八大山人書畫為學者王方宇於1998年，以部分捐贈、部分出售的方式轉讓給佛利爾美術館，是過去三十年來，館方獲得最重要的藏品之一。2003年，為了向大眾介紹王方宇伉儷捐贈的八大山人藏品，並且藉此公開答謝捐贈者與贊助者的協助，佛利爾美術館策劃過一檔八大山人書畫特展【追尋天倪 In Pursuit of Heavenly Harmony】。賽克勒美術館也在同年舉辦八大山人展覽【癲狂元後 After the Madness respectively】，展示一批王方宇所藏但非館方擁有的八大山人書畫，以及其他私人出借跟館藏的作品。
距離上次的八大山人特展十二年之後，約莫是在去年的10月，安明遠博士有了策辦【謎：八大山人的藝術(1626–1705)】的想法。因為佛利爾美術館將於2016年1月閉館整修，預計2017年才會重新開放；整修後的美術館將不會再有如此規模的中國書畫展示空間。所以他認為，是時候讓八大山人的傳世佳作再次呈現在世人目光之中了。安博士：「佛利爾美術館藏有72件八大山人的作品，43件繪畫、29件書法。這次精選其中44件展出，有31件繪畫(7件掛軸、24件冊頁)，13件書法(1卷軸、7件掛軸、2件冊頁和3開單頁)。另挑選7件推測名為「法翊」的僧侶所寫書法，共展出51件中國書畫作品。」是次展場為一間有四個入口的大型廳區，及一條相鄰的走廊。展品主要以內容、風格和構圖等性質分組展示，每組再依日期排列作品的順序。展廳南側大多陳列書法和畫有花草、魚蟲等小型冊頁；展廳北側擺放山水畫和描繪飛鳥、走獸等自然題材的大幅畫作；走廊則以書法為主。
參觀者透過【謎：八大山人的藝術(1626–1705)】可一睹八大山人寬廣的藝術面貌，體會八大山人在1660年代遠離世俗，削髮為僧時期的倔強清冷；1680、1690年代創作顛峰時期的狂放不羈；1700年代，八大山人晚年追尋隱居生活，與大自然和平共存的輕描淡寫，全面地檢視八大山人那神秘又費解的藝術特質。「經歷多年令人愉悅的研究，與這些作品相處的機會，令我深深著迷於八大山人所有的書畫，八大山人留存於世的這些作品都具有其獨特性，實在無法決定哪幅是我最喜愛的。」安博士毫不保留地表達出他對八大山人藝術的鍾愛。
佛利爾－賽克勒美術館為美國國家級的亞洲藝術收藏館，佛利爾美術館與賽克勒美術館兩處共收藏了超過1900件的中國繪畫，近500件的中國書法，還有數件拓本和百件印璽。雖然弗利爾美術館即將閉館修建，但館藏的中國書畫仍會受到妥善的保管珍藏，持續進行高水準的學術研究，待佛利爾美術館於2017年重新開幕後，將會不定期地對外舉辦中國書畫展覽。安博士透露「2016年，將在隔壁的賽克勒美術館策畫吳派書畫特展；2016年年末或2017年也會有齊白石特展」。
荷花雙鳧圖
掛軸 水墨紙本 185 x 95.8 cm 1696年作
完整內容請見〈CANS藝術新聞〉2015年八月號 No.2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