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白思雅（Isabelle Bresset)
暢談艾德（Artcurial）拍賣公司
香港首次舉行拍賣：
將向亞洲介紹法國獨特的經營理念和哲學
文／余小蕙（Yu Hsiao Hwei）
法國第一大拍賣公司艾德（Artcurial）首次探路亞洲，十月初在香港舉行的拍賣由副總裁暨傢俱與藝術品部門總監白思雅（Isabelle Bresset）負責掌舵規劃。Isabelle Bresset自1995年從事拍賣行業，於2009年正式加入艾德團隊。《CANS藝術新聞》特別與白思雅做了專訪，深入了解艾德首次出擊香港的緣由以及這次拍賣的方向與內容。
余小蕙：艾德拍賣公司為何決定到香港舉行拍賣？首次探路亞洲，為什麼選擇香港？
Isabelle Bresset：艾德拍賣公司正邁入一個進一步將觸角向外擴展的歷史性階段 。艾德成立於2002年，算是一個相當年輕的拍賣公司，但我們迅速取得成功，關鍵因素在於我們獨特的工作方式，亦即提供與法國市場其他拍賣公司不同類型的拍品。艾德拍賣公司的地理位置優越，位於香榭麗舍大道和蒙田大道（注：世界頂級奢侈品品牌腹地）的交接點，所在地區充滿獨特濃厚的巴黎風味。不過艾德拍賣公司自成立以來，買家和客戶愈來愈多是外國人，如今佔我們客戶群相當重要的比例，約百分之七十五，我們今天的成長主要有賴於外國買家的支持， 因此我們決定朝國外發展。艾德拍賣公司已經開始拓展歐洲市場，在許多城市設有辦公室，如比利時布魯塞爾、義大利米蘭、奧地利維也納，下一個目標是德國慕尼黑。除此之外，我們也在摩納哥每年舉行一次拍賣，日後可能更密集頻繁──雖然摩納哥位在法國境內，但因其特殊的人口結構，是一個非常國際化的市場，我們有許多義大利買家到摩納哥參加拍賣 。
對我們來說，歐洲肯定是一個重要的市場，然而眾所皆知，亞洲代表著「未來」。有賴於香港市場的活躍，亞洲藝術市場如今居全世界第二。我們尤其對中國藝術市場的前景看好──不僅有數量龐大的美術館正在興建或計畫成立，畫廊和博覽會的數量也不斷增加，收藏家不論質和量也都在不斷提升當中。因此，超越歐洲的範疇，進一步開拓和發展亞洲市場，接觸更多潛在的亞洲買家，對我們來說是一個重要關鍵──尤其近年來，我們的亞洲客戶的數量每年都在急遽增加當中。因此，主動前往亞洲，與亞洲客戶建立更直接密切的關係，讓他們認識和了解艾德拍賣公司，這點至關重要。香港正位於當下亞洲藝術市場版圖的樞紐位置，因此現在是去香港呈現我們的專業知識和能力，將我們在法國獨特的經營理念和哲學介紹到亞洲的時機──換言之，我們將提供不同於香港市場現有拍賣的拍品。香港雖然已有不少拍賣公司，舉行許許多多大大小小的拍賣，提供數量龐大的藝術品，但我們期望提供給亞洲客戶不同的東西。無論如何，在今天這個全球化的世界裡，朝亞洲發展是不可避免的趨勢。
王廣義 卡地亞 2005年 HKD 700,000-1,000,000
余小蕙：能否請您進一步說明艾德拍賣公司面對立足香港三四十年的國際拍賣行如蘇富比和佳士得， 將如何進行市場區隔和定位？打算提供哪些不一樣的拍品？
Isabelle Bresset：事實上，在法國，艾德拍賣公司的規模和佳士得與蘇富比相仿──2014年，艾德的營業額近兩億歐元，居法國拍賣市場第二位；當然在國際市場上則另當別論。我們是法國第一大拍賣行，擁有150名員工，雖然資歷不長，但我們的標準並非成為佳士得或蘇富比的競爭對手，而是不斷追求創新──這是我們之所以快速崛起法國市場的奧秘和關鍵。除此之外，我們的成功也獲得了許多關注，以至於蘇富比和佳士得如今也開始發展一些艾德首先發展和建立的專業領域，例如愛馬仕古董包專拍是艾德拍賣公司最先開始做的，如今佳士得正在發展這個版塊的拍賣；又比如漫畫這個版塊，艾德公司也是扮演全球領導先鋒的角色，率先設立專業部門和舉行專拍，如今佳士得和蘇富比都順應潮流，開設了相關漫畫版塊。這兩大國際拍賣公司正意識到拍賣市場的多樣化經營，開始嘗試在我們開墾的土地上進行探索 。我覺得這是很棒的事情，因為一旦有更多人加入，不僅有利於吸引更多的貨源，市場也才會更加成長茁壯，這對大家都有好處。
香港拍賣市場儘管在亞洲文物和當代藝術，尤其是中國當代藝術家的市場獨佔鰲頭，但相對而言，仍是一個同質性高的市場，例如佳士得和蘇富比定位在高檔和高價位的藝術品──我不認為這是我們想要介入的市場區塊。我們的亞洲客戶很敏感，我們的作法是先提供一些東西，看看市場反應，之後盡可能做出調整。總之，我們將努力創造一個非常多樣化的市場。老實說，這其實是法國向來組織拍賣市場的方式：相較於英國非常正式和規格化的經營模式，在法國，拍賣長久以來一直採多形式經營，混雜了許多不同的專業範疇。事實上拍賣這門行業是法國人發明的，16世紀法國拍賣官首次在法國舉行拍賣，因此法國可說是拍賣業的始祖，並且為這個行業塑造了組織形式和道德規範。 我們正是想將此法國精神引入香港，因此我們將首次拍賣取名為「從巴黎到香港」，換言之，我們是要到香港去介紹我們自己。截至目前為止，許多亞洲客戶對於我們想推出有別於其他拍賣行的東西這個想法充滿好奇，而且反應熱烈。我不知道我們是否能夠達到預期目標，或許九月初拍賣目錄出來後大家可以予以評斷，但無論如何， 我們希望舉行一場與眾不同的拍賣。
嚴培明 毛主席 2000年 HKD 2,000,000-3,000,000
余小蕙：能否談談在香港的佈局？你們如何在香港當地籌備這次初試啼聲？這將只是試探性的拍賣，還是有意長期耕耘這塊市場？
Isabelle Bresset：我們當然希望長期立足亞洲，但目前還不知道將以何種形式，也不知道何時正式開始，但這總之是我們的目標。長期深化耕耘亞洲市場絕非隨意嘗試的一項冒險之旅，這意味著投入許多能量和資源，要建立人脈和關係，構建一些東西。這一切絕非一蹴即成，需要時間慢慢經營。我們的目標是建造一個長期穩固的東西。至於我們為這次拍賣在香港的佈局，很顯然地，現階段就我們的規模來說， 單從在良好條件下舉行一場拍賣所需要的物流網絡這個層面來說，我們需要一個平台。因此我們選擇了一位合作夥伴：Spink（斯賓克），這是一家創立於十七世紀的英國老牌拍賣公司，歷史悠久，經驗豐富，專長在珍稀郵品、紙幣和錢幣，目前每年在香港舉行二十多場拍賣。因此，他們擁有一個團隊和拍賣場，能夠迎接我們來舉行這場拍賣。我們對此非常滿意和興奮，因為至少這家拍賣公司經營的專業領域是我們不涉及的，我們的經營哲學頗為類似，但他們非常專精，我們則採多樣化經營。Spink的拍賣場位於荷李活道，此外我們也在荷李活道底端的The Space租了空間舉行預展，屆時展場設計將反映巴黎艾德拍賣行十九世紀宅邸結合古典與現代的風格。
余小蕙：這次帶去香港的拍品包括中國文物嗎？
Isabelle Bresset：這次拍賣，我們不會帶亞洲文物，主要是傢俱和工藝精品，包括來自一歐洲貴族家族所收藏的金盒、十八世紀著名英國鐘錶師傅詹姆士考克（James Cox）所製作的精美時鐘，紫禁城收有同一款的掛鐘。除此之外，我們也將帶去法國現代繪畫和亞洲當代藝術，目前我們仍在徵集拍品的階段，正式拍品名單還未確定。
余小蕙：您剛才提到艾德拍賣公司的亞洲客戶人數不斷增加，能否請您勾勒一下你們亞洲買家的輪廓？例如他們都買些什麼？
Isabelle Bresset：我和我們的亞洲藝術專家菲利普德拉郎德（Philippe Delalande）負責亞洲文物的拍賣。一開始，為亞洲拍賣來到巴黎的客戶主要是業者，他們非常專精於亞洲古董文物，每年兩次在亞洲藝術拍賣期間造訪巴黎，就像他們於亞洲拍賣季到倫敦和紐約一樣。慢慢地，一些私人藏家也到巴黎來參加拍賣，我們也注意到他們的興趣不斷朝多元化發展，開始關注一些很不同的領域，最明顯的是現代繪畫，以及生活藝術的領域如愛馬仕古董包、珠寶（尤其在摩納哥的拍賣）、葡萄酒、法國傢俱和工藝品──因此，這是一個正在多樣化、逐漸將他們的興趣焦點開放擴大到其他版塊的客戶群。
王衍成 無題15 2007年 HKD 600,000-800,000
余小蕙：請問你們是否根據亞洲客戶的喜好和特質來準備這次香港的拍賣？
Isabelle Bresset：我們當然是為認識的客戶精心準備他們可能喜歡的東西，然而我們同時也具有更多的冒險精神──這也是我們客戶所欣賞的其中一個法國特點。
余小蕙：這次在香港的第一次拍賣，你們在公關宣傳上，主要瞄準大華人地區的買家，或是整個亞洲市場？
Isabelle Bresset：我們既然選擇在香港舉行拍賣，當然著眼的是整個亞洲。我們除了將在香港當地做宣傳外，也將於九月首先在巴黎舉行預展，我認為西方藝術愛好者也可能對這些拍品感興趣。
余小蕙： 除了這場拍賣之外，能否請您談談艾德拍賣公司在中國和亞洲的發展策略？
Isabelle Bresset：我們目前還未正式設有辦公室，但在北京有一位代表，協助我們和中國客戶之間的聯繫，她也會接受我們客戶的委託到巴黎參加競拍。當然我們打算做更進一步的深入發展。這次在香港的拍賣只是第一步，至於接下來要怎麼做，目前談論還為時過早。這也是艾德拍賣公司的哲學理念，亦即我們拍賣行一直是以這種方式運作。我們總是先試探一些路徑，多方嘗試，並且隨著經驗的累積擴大知識和能力。我們很務實，不會任意訂一些過大或和我們能力不成比例的計畫。我們的信念總是要做就把事情做好，因此我們會一步一步來，凡事以務實主義為主。
余小蕙：在亞洲文物方面，法國經常出現一些鮮為人知的稀世珍寶，屢屢在拍賣場締造創紀錄價格。請談談艾德作為法國第一大拍賣行在這方面所具有的優勢？
Isabelle Bresset：我們的其中一個優勢是貨源。我們很幸運位在歐洲，歐洲人不僅從事收藏的歷史悠久，而且長久以來到處旅行，許多家族傳統上有收藏的習慣，因此法國、德國和義大利都是藏有許多精美藝術品的寶庫。在全球化以前，當世界仍舊處於相對封閉狀態時，巴黎長久以來得力於這個豐富貨源的優勢，在藝術市場版圖上佔有重要一席之位。除此之外，坦白說，巴黎也是一個令人愉悅的城市，許多業者和藏家喜歡到巴黎來，不只為了參加拍賣，也因為這個城市提供了許多精彩豐富的展覽、文化活動和精緻的生活藝術。因此，儘管經濟情況未如以前，巴黎仍舊是一座擁有豐富寶藏的重要城市。艾德拍賣公司自成立以來始終捍衛巴黎作為國際拍賣市場版圖的一個重鎮。 這次在香港舉行的拍賣，符合艾德拍賣公司的形象：一張巴黎的明信片，同時也結合了艾德拍賣公司不同的重要領域。我們期待透過這場拍賣讓亞洲客戶認識艾德拍賣公司特有的法國風格與專業知識。
James Cox製 稀罕迷你座鐘 1770年 HKD 800,000-1,500,000
完整內容請見〈CANS藝術新聞〉2015年九月號 No.2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