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主義：傳統出新
香港蘇富比奏響現代亞洲藝術號角
文字 / 郭東杰 圖片 / 香港蘇富比
亞洲現代主義的發展，是二十世紀以來東、西方世界漫長交融的成果。二○一六年春拍，香港蘇富比一如以往，甄選現代亞洲藝術傑作以饗藏家。有別於過去較強調西潮東舶的影響，本季的策展重點將以亞洲文化為本位，探討藝術家在接受西方思潮的啟迪、挑戰和借鑒過程中，如何深刻理解、反省及確認自身傳統的價值，並加以萃取與昇華，由此創作出兼具東方精神又富於時代意義的作品，經歷近百年來歷代積累，形成足與西方分庭抗禮的文化話語權；透過夜拍與日拍的貫通式敘述，藏家將理解亞洲現代藝術除了「東－西」橫向交流，尚有極為重要的「古－今」縱向演進，無論是出身中國而旅居海外的徐悲鴻、趙無極、朱德群、趙春翔，抑或海外負笈而復歸故國的吳大羽、丁衍庸、吳冠中、王懷慶等名家巨匠，均能體現此種特徵，帶來嶄新的藝術史觀與鑒賞視界。
王懷慶：五千年的文明風度，三幅鉅作領銜晚拍
晚間拍賣一直是蘇富比春拍的高潮。作為本季封面作品，王懷慶的〈足－2〉（雙聯作）堪稱當之無愧的扛鼎鉅作，配合〈鏡中的椅子〉和〈天工開物－2〉（雙聯作），構成藝術家完整的半具象繪畫脈絡。王懷慶曾經自言，他的創作源自深刻的歷史思考，其於明式家具發掘豐富靈感，即是從傳世的古物英華，體悟到文明的份量，又從洗練的器物線條中，發現深具現代意識的抽象美。〈足－2〉創作於1999年，此時，藝術家身處世紀之交，一方面滿懷慷慨，總結著波瀾壯濶的二十世紀中國歷史；另一方面，亦對新世紀翹首期盼，於是首度以張力極強的紅彩創作，建構博大無垠的半具象世界，以繪畫探索時間和空間，顯示從器入道、從物及人的思考，蔚為巔峰鉅構；1993年創作的〈鏡中的椅子〉，屬於王懷慶的早期作品，其透過椅子數量之複述，探索物象錯位之美、物象解構再組合之美、以及同一物象的不同角度同時呈現之美，創作難度更上層樓，見證其半具象語言的成熟軌跡；及至2004年的〈天工開物－2〉，王懷慶對於發現和昇華物象之美，手法愈趨徹底，畫面接近純綷的抽象構圖，中間自上而下的一道直線，力量充沛而筆直利落，富於動感、氣氛以及戲劇性，乃整幅作品點睛之處，燃亮了整個巨大畫面的宇宙。
王懷慶 足－2（雙聯作）1999年作 油彩畫布 200 x 320 cm.
估價HK$30,000,000–40,000,000
王懷慶 鏡中的椅子 1993年作 油彩畫布 130 x 145 cm.
估價HK$8,000,000–12,000,000
王懷慶 天工開物－2（雙聯作）（局部） 2004年作 油彩畫布 256 x 200 cm.
估價HK$12,000,000–18,000,000
趙春翔：以傳統文化迎戰西方藝術
趙春翔是旅美中國現代藝術家之代表，其自1958年起旅居紐約接近三十年，畢生創作從傳統國畫而至抽象油畫，最終走上水墨改革的先鋒之路，充份體現了中國藝術在面對西方文明與時代潮流中，先是以傳統從正面迎擊，然後在求同存異中碰撞融合，終至返本求變、別開生面的一條發展道路。本季夜拍的〈山石樓閣〉與〈五行〉，以及日拍重點〈抽象〉，正好代表著趙春翔創作路上的這三種面貌，並為珍罕而精彩之作：〈山石樓閣〉為趙春翔罕有的大尺幅國畫，按出版物統計，此類作品不過五幅左右，其結合南宗山水的瀟灑飄逸，與北宗山水的剛勁大氣，充份顯示藝術家深厚的傳統基礎；〈抽象〉乃藝術家為數不多的油彩畫布作品。五、六○年代，抽象表現主義如日中天，藝術家解放熟練的筆墨，以銀黑調子揮灑墨色之力，碰撞炙熱的橘紅，筆勢奔流如狂草書法，構成深具戰後藝術特徵的抽象構圖；〈五行〉則是趙春翔之經典，顯示他六○年代以後毅然回歸水墨，並以前衛的壓克力、拼貼與抽象改革傳統，給傳統哲學予以嶄新表現方式，允稱最成熟大氣之傑作。三幅傑作同時登陸蘇富比，勢將掀動新一輪的收藏熱情。
趙春翔 山石樓閣 1960至1970年代作 彩墨紙本 116 x 54.5 cm.
估價HK$2,000,000–4,000,000
趙春翔 抽象 1965年作 油彩畫布 100 x 130 cm.
估價HK$600,000–1,000,000
趙春翔 五行 1987年作 綜合媒材紙本裱於畫布 89 x 183 cm.
估價HK$5,000,000–7,000,000
趙無極的甲骨文，朱德群的雪中詩
趙無極與朱德群，是華人藝術家在西方成就最高者，其各自以中華文化融入西方繪畫，創造出源自中、法兩種文明，而共享於東西方世界的藝術瑰寶。本次晚拍分別呈現兩位大師的經典作品。趙無極的〈映雪〉和〈陽光穿越森林〉創作於1954及1955年，此時的趙無極投身抒情抽象主義運動，繪畫進入無形象的表現，其轉折之契機，正是透過中國古代文字為符號，形成神秘深邃的幽遠世界。〈映雪〉以層次豐富的銀灰調子，濃重處帶象牙黑與幽藍，輕淺處調進麥芽紅，從下而上形成從冷到暖、由重及輕、自暗而光的效果，予人霰雪霏霏的清新意境；〈陽光穿越森林〉光彩矚目，藝術家罕有地在甲骨文時期以高強度紅彩主導畫面，詰屈聱牙的甲骨線條彷彿一片叢林，在白熱明亮的太陽照耀下溫暖熾熱，打開一片喜氣洋溢，積極開朗的氣象。
趙無極 映雪 1954年作 油彩畫布 55 x 45 cm.
估價HK$8,000,000–15,000,000
朱德群被譽為抒情抽象詩人，作品除了可見縱橫擺闔的書法筆觸，更將無形象的東方詩學融鑄到抽象繪畫。1985年，朱德群因前往瑞士舉行展覽而途經阿卑斯山，在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之中獲得靈感，展開了僅只五年左右的雪景系列。本次晚拍難得徵集到兩幅雪景作品－〈寂靜的世界〉與〈靜謐之光〉同場輝映。〈寂靜的世界〉以國畫「運墨而五色具」的理論為基礎，採取低限色彩創作，透過不同明度、中間色調的細膩變化，造就一個豐饒的世界，展現無限生機與韻味；在尺幅恢宏的〈靜謐之光〉，藝術家更擷取東方水墨之「寫意」與「氣韻生動」，展現一個充滿動感、大氣迸生的世界，雪白的點灑由上至下，層層綿密地落在靜謐的天地與山巒之間，不但延續了中國山水的寫意精神，更以西方媒材表現動態，將運動的時間凝縮於一刻，顯其高妙與創新。
夜拍的名家傑作，尚有朱德群極為罕有的赴法以前的台灣時期作品〈八仙山〉，其源出國民政府外交要員汪公紀舊藏，更曾參加1988年台北市立美術館「中國－巴黎：早期旅法畫家回顧展」，與另一幅紅彩亮麗的〈構圖18.2.1978〉共同點亮朱德群不同時期的經典；吳大羽的〈無題14〉，是藝術家最大尺幅油畫，構圖嚴密豐滿，色彩富於京韻，體現其獨步中國現代藝術史而合流於國際大潮的「勢象」（Dynamic Expressionism）理論；朱沅芷1927年的共色主義力作〈應絃起舞〉，將中國音樂與二○年代在美國極為前衛的立體主義結合，盡顯早慧之天才；去年大放異彩的吳冠中，於本季則以其灕江經典〈灕江新篁〉亮相，聯袂其九○年代重投人物創作的〈洋阿福〉共舞於夜場；同樣在去年蘇富比盡領風騷的朱銘，則帶來成名作〈單鞭下勢〉與〈太極對打〉，彰顯中華武學與傳統木雕以現代藝術身份席捲全球之魅力。
朱德群 八仙山 1954年作 油彩畫布 83 x 67 cm.
估價HK$2,500,000-3,500,000
朱德群 靜謐之光 1985年作 油彩畫布 97 x 130 cm.
估價HK$13,000,000–25,000,000
沉睡的女神：徐悲鴻與藤田嗣治，首度爭輝！
本季蘇富比晚拍的另一重戲，即是徐悲鴻與藤田嗣治將首度聯袂登場。徐氏與藤田均於一九一○年代到達巴黎，卻踏上截然不同的藝術之路：徐悲鴻深研學院寫實主義，歸國後奠定中國寫實主義和美院體制，成為中國現代藝術史上不可迥避的巨人；藤田則幾乎畢生旅居巴黎，被視為二、三○年代「巴黎畫派」的日本代表。是次晚拍同時呈獻兩位大師的裸女題材作品，包括徐悲鴻〈夢中的維納斯〉與藤田嗣治的〈裸女與貓〉，兩者分別透過古典世界的神話與現實生活的戀人，創造出理想化的女神胴體，正面訴說人類的愛情與欲望，蔚為亞洲藝術史上空前之舉，亦勢將在本季寫下亞洲拍賣史上重要一章！
西方裸女題材的傳入，曾經深深衝擊了東方傳統道德觀念，引發激烈的「美」、「善」之爭，而終於獲得融納，成為二十世紀初年亞洲藝術史的重要一章。徐悲鴻早在留學法國之時，已經開風氣之先，其於1920至21年創作的〈夢中的維納斯〉，並不止是一位現實中臥躺草地上的裸女，從其右上方隱約可見的兩名半獸人可知，本作實指涉希臘神話「女神與半獸人」（Nymph and Satyr）的主題，明喻男女情愛之挑逗，隱指文明與野蠻之角力，是中國最早有關西方古典主題的繪畫。維納斯一絲不掛，身體豐腴，臉泛桃紅，正在享受一場舒適的午寐，藝術家捕捉了女神搔首撥草、即將面向觀眾的瞬間，似要順應人物動勢，傾瀉賁張的情欲和愛意，配合匠心獨運的前縮視角，特寫維納斯姣好的臉容和酥胸，更把戲劇張力推向極致。本作同樣參加了1988年台北市立美術館之「中國－巴黎」展覽，著錄清晰，誠為珍稀可靠的徐悲鴻油畫。
徐悲鴻 夢中的維納斯 1920至21年作 油彩畫布 95 x 62.3 cm
估價HK$40,000,000-60,000,000
同樣，藤田嗣治藉由他的裸女畫，將日本繪畫傳統劈開一個裂口，西方觀者亦由此得以一窺情慾表現的全新面貌。1923年，藤田嗣治認識了原名露西‧芭杜（Lucie Badoud），並因其雪白無瑕的肌膚而暱稱為「小雪」，由是開始他全力發展裸女繪畫之時期。作於1930年的〈裸女與貓〉，正是以小雪為模特兒。藝術家融併西方古典繪畫和東洋畫技巧，以塑造如雪般美感的乳白色之肌，富於中世紀日本文學所強調的「幽玄」之美。1931年，隨著藤田嗣治與小雪的感情逝去，藝術家即將離開巴黎，邁向下一個旅程，〈裸女與貓〉亦成為其高峰之作。藤田嗣治作於此年代的其他大尺幅裸女主題作品，近乎全數為世界各大重要美術館永久典藏，由此益見本作博物館級的收藏價值。
藤田嗣治 裸女與貓 1930年作 油彩畫布 97.5 x 163 cm.
估價HK$20,000,000–30,000,000
大師丁衍庸：貫通日夜拍的靈魂人物
本次春拍中，丁衍庸可謂貫穿夜拍與日拍的靈魂人物。人稱「丁公」的丁衍庸乃中國旅日藝術家代表，與林風眠、關良並稱「廣東三傑」，更是兼通油畫、國畫與篆刻的一代宗師，允稱最能表現本季策展主軸之人物。晚拍率先登場的〈紅衣女郎〉，是丁公罕有的大尺幅油彩畫布作品，其誕生於藝術家油畫高峰期，在富於野獸派特徵的醇厚色彩之外，兼具書畫「屋漏痕」的意趣，以及金石入畫的高古韻味；緊隨其後的，是丁公於1971年為高足莫一點先生創作的〈香港風景〉。丁公創作水彩極少，數十年來只親炙十多幅，題材更多以花卉、靜物為主，本作以西洋水彩與中國水墨結合創作的風景，當屬鳳毛麟角。
日拍部份，丁公作品同樣精彩絕倫，油畫精品〈花瓶與檸檬〉體現丁公以古陶入畫，並以古物的裝飾花紋為畫中畫的奇妙巧思；水墨方面，先是罕有以洋彩著色之國畫〈鍾馗嫁妹〉，將嚴肅的守正辟邪的傳統主題，融入西式裸女人物，盡顯現代大師的幽默胸懷；此外，藝術家應香港資深報人羅孚邀請創作的〈採菊東籬下〉，則是唯一一幅以陶淵明為題材的作品，成為1978年香港「中國菊花展覽」點睛之作；〈百萬軍中藏阿斗〉與〈木蘭從軍〉則以傳統戲曲題材為本，採用新穎筆法表現高貴的傳統忠孝仁義精神；〈雙鳥〉和〈松鼠葡萄〉兩幅精品，則顯示其駕馭水墨分色與構圖之造詣，儼然一場丁公藝術與人生的全面回顧。
丁衍庸 紅衣女郎 1969年作 油彩畫布 90.5 x 60.5 cm.
估價HK$2,800,000–3,800,000
油彩丰神，水墨擷靈－日場名家選粹
本次現代亞洲藝術日拍之封面，是席德進的〈女作家郭良蕙像〉。對於人物肖像，席德進非他覺得美、有個性的人物而不畫，希冀將活力與青春的朝氣化為永恆。本作完成於藝術家赴歐美考察5年後返台以後的六○年代晚期。當時，美國正掀起歐普與硬邊風潮，藝術家亦透過本作呼應時代，其背景處理採取平塗法，大塊面的灰紫色彩由兩條亮黃與寶藍線條分割，帶有極簡的硬邊分割概念，又不失分寸地襯托前景人物。主角郭良蕙的輪廓線條銳利，英姿颯爽，突顯新時代華人女性之摩登時尚，讓極簡的抽象與細膩的具象風格取得完美的平衡。
席德進 女作家郭良蕙像 1960年代晚期作 油彩畫布 100 x 80 cm.
估價HK$1,600,000–2,000,000
對於亞洲現代藝術，過去往往以油畫、水墨為楚河漢界，隨著新水墨之崛起與廣被認同，對於亞洲現代油畫和水墨的共通精神，亦應受到進一步滙通。劉國松1971年的〈一個東西南北人〉是其自畫像式作品。藝術家在1968年親歷美國以「阿波羅十一號」登月計劃創寫人類歷史，啟迪他結合西方現代科學宇宙觀，與中國傳統哲學宇宙觀，其經典的「旦」字型構圖自此誕生，創寫中國水墨新里程，畫中旭日鈐上藝術家「一個東西南北人」篆印，喻意其一身傲骨，能量如紅日般雋永恆久，預示中國藝壇一股新力量之誕生；余承堯出身軍旅，退役後始專注書畫，其〈無題〉雖寫於晚年，箇中山水卻呈現金戈鐵馬之氣，虎虎然有卸甲吟詩之英風；以「今之古人」自許的于彭，作品具有新文人繪畫之表徵，他的水墨作品〈峭然獨立〉、〈江瀑水雲中；水煙重渚風涼〉、〈花間一壺酒之一〉無門派家法之限，亦無傳統現代之別，追求一個全然自我的繪畫世界，內涵卻上溯宋明文氣，可見現代華人騖古開新的精神追求。
劉國松 一個東西南北人 1971年作 綜合媒材紙本 155 x 76 cm.
估價HK$800,000–1,000,000
現代亞洲藝術
香港拍賣 2016年4月3日至4日
台北展覽 3月19日至20日
華南銀行國際會議中心
香港展覽 4月1日至3日
香港會議展覽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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