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人物｜舊金山亞洲博物館館長許傑談【皇帝品味】展-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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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人物｜舊金山亞洲博物館館長許傑談【皇帝品味】展

罐子藝術網

2016-05-28

导读：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即將於6月中旬推出【皇帝的品味：國立故宮博物院精品展】，作為慶祝建館五十週年的重頭戲，這將是台北故宮博物院珍藏品第四次赴美展出。

舊金山亞洲博物館館長許傑

所有中國帝王展

第一個突出女性品味的展覽

余小蕙（Yu Hsiao Hwei） / 洛杉磯專訪

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即將於6月中旬推出【皇帝的品味：國立故宮博物院精品展】，作為慶祝建館五十週年的重頭戲。這將是台北故宮博物院珍藏品第四次赴美展出──1961年，故宮以【中國古藝術品展覽】，赴美國華府國家藝術博物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波士頓美術館、芝加哥藝術博物館、舊金山狄揚紀念博物館巡迴展覽；1991-1992年，故宮【1492年之際：探險時代的藝術展】，在華府國家藝廊展出；1996-1997年，故宮【中華瑰寶展】赴紐約大都會博物館、芝加哥現代美術館、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華府國家藝廊。有意思的是，1996年故宮【中華瑰寶展】在紐約大都會展出時，舊金山亞洲藝術博物館現任館長，同時也是這次【皇帝品味】展的策展人許傑，當時人也在大都會博物館擔任研究員。【皇帝品味】舊金山揭開帷幕之前一個月，筆者在洛杉磯專訪了前來蓋蒂中心參加【敦煌莫高窟】展開幕的許傑館長，談中國皇帝的品味與展出的故宮珍品。

宋代墨寶冊宋徽宗書怪石詩

余小蕙：請問這次舊金山亞洲博物館的台北故宮珍品展，以「皇帝品味」作為切入點，具有哪些獨特涵義？

許傑：以皇帝品味作為展覽切入點，首先闡明了中國歷代君主都重視文化。中國是一個文明發達的國家，文化是君主統治的一個重要表述，所以自古以來中國君主都強調文化，也因此對中國藝術的創作產生非常重要的影響。所謂「上行下效」，皇帝所欣賞的必然引起民間很多響應；而民間的許多創新若得到皇帝重視就有更多發展的機會，兩者之間呈現積極正面的互動。從這個層面來講，皇帝的品味、皇家的收藏，代表了中國藝術文化的精華。第二，皇帝是活生生的人物，每位皇帝都有自己特殊的愛好，比如宋徽宗創造了瘦金體書法，這是亙古未有的特殊形體，至今仍舊為大家所喜聞樂見。十八世紀的乾隆皇帝是中國歷史上最大的收藏家，他是十全老人，各方面都完美無缺，其中之一就是對藝術和文化的收藏，將許多中國歷來文物都保存起來，才有今天故宮的收藏。所以皇帝品味不光影響了藝術發展，也體現出他們是活生生的個人。西方對個人非常重視，皇帝個人的品味和故事這個切入點，特別容易打動美國社會的民眾，使中國文化得到更多的欣賞。

余小蕙：能否請您簡單說明不同朝代之間，皇帝的品味如何改變，又對藝術創作產生哪些影響？

許傑：很有意思的是宋元明清這四個朝代，兩個是漢文化：宋代和明代，兩個是外來征服者建立的朝代：元代和清代。因此宋代代表了中國菁英文化的典型，很淡雅沈靜，講究書畫，如宋徽宗的書法。元代蒙古人統治中國，把一種張揚、活力、雄渾的氣勢帶到中國，影響了藝術的創作。明代又有點復古，創作出世界上最精美的瓷器，如明代的青花，承化的雞缸杯，宣德、永樂都是文化非常發達。清代滿族人又放開了，乾隆時期是很開放的社會，許多歐洲繪畫影響了中國，例如郎世寧在中國做了宮廷畫家。可以說是一合一張。

北宋汝窯青瓷奉華紙槌瓶

余小蕙：請談談這次和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合作的過程？

許傑：展覽籌備近六年，時間很長，就是因為台北故宮的收藏特別重要，內容又很豐富，因此各個方面要考量的東西很多。一開始就計劃將台北故宮收藏展作為舊金山亞洲博物館成立五十週年的重頭戲。工作量非常大，但整個過程密切配合，總之這次合作的經驗很愉快。

余小蕙：在選件上，舊金山亞洲博物館是否與台北故宮博物院有不同的看法和角度？

許傑：一開始彼此有各自的想法，最後的展品清單是雙方不斷磨合出來的。我們共同的切入點就是如何選件來講述不同時代、不同皇帝之間的不同品味這個故事。選件的兩大考量，第一：是否能說明皇帝品味這個故事，第二：文物的現狀是否適合借展。

我們一般選件多半以故宮豐富的出版品為主，但故宮還有很多東西尚未出版，因此我們並不熟悉，故宮同仁就主動向我們推薦。其中很有趣的一件就是〈肉形石〉，每年去台北故宮參觀的觀眾有五百多萬，大家都想看的兩件東西一個是〈翠玉白菜〉，另一個就是〈肉形石〉，但從來沒在美國展出過，這是第一次。經過多方商量確定了這次到舊金山展出，這對故宮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決策，對我們則是很大的榮耀，足見舊金山亞洲博物館的重要性。

清肉形石

余小蕙：您個人認為這次展覽最不可錯過的精彩珍品有哪些？

許傑：有很多，其中包括這次展覽時期最晚的作品〈肉形石〉、最早的宋徽宗書法。其他特別重要的展品還包括明代承化〈鬥彩雞缸杯〉──同類型酒杯民間流傳很少，就兩三件而已，兩年前香港拍了一件，以2600萬美元賣給上海的劉益謙。元世祖忽必烈的肖像、宋代汝窯〈青瓷紙槌瓶〉，代表中國傳統文化安靜典雅的氣質，底部並刻有中國最大收藏家乾隆皇帝的御製詩，還有明朝宣德皇帝（朱瞻基）自己畫的畫；明宣德和宋徽宗是藝術造詣最出色的兩位皇帝。另外就是西方藝術家郎世寧的〈白鷹軸〉。

余小蕙：有沒有遺珠之憾？

許傑：世界上沒有十全十美，這次展覽我很滿意，但將來還有其他故事可以講，所以希望有跟故宮博物院更多合作的機會，把故事不斷地講下去。

明成化窯鬥彩雞缸杯

余小蕙：展覽的組織結構呢？

許傑：展覽將按宋、元、明、清的順序展開，四個朝代，八位皇帝，一位皇太后。這次舊金山的展覽是所有中國帝王展當中第一個突出女性的品味──慈禧太后。這點我覺得特別重要。因為中國是一個男權社會，女性的重要性往往得不到承認，而且總把朝代的衰弱怪在女性頭上，這是不公平的。慈禧太后當然有許多爭議，但不完全是歷史上所描述，其實也對中國做出很多重要的貢獻，我們不能一筆抹煞，而應該公平去對待歷史。這是兩個思路：突出女性，公平對待。

余小蕙：如何讓美國觀眾了解這次展出的故宮瑰寶的重要性？請問面對美國觀眾的舊金山亞洲博物館在策展上是否採取某些特殊作法？

許傑：我們一般策展很強調「故事」這個角度，要把每位皇帝的故事說出來，不僅是君臨天下的君主，而且是活生生的人，透過背景材料把這些文物放在大的社會背景下去講述。其次是試圖讓這些古代的文物及故事和今天的生活貫通起來，並且著重和觀眾的互動。〈肉形石〉是故宮最有人氣的兩件作品之一，我們主動聯繫了灣區十多家餐館，他們會仿照製作各家特色的紅燒肉。舊金山有個記者團剛去台灣，其中也包括考察紅燒肉（笑）。這次展覽強調皇帝個人的品味，假如皇帝是一個很抽象、不可親近的概念，大家就會有距離感。但我們要強調皇帝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物，透過肖像或其他東西來表述皇帝個人的性格或特點。例如康熙，我們用他的字來作為他的「肖像」；雍正就用他「戒急用忍」的掛屏，這是他對自己的告誡，凡事要忍耐。這比真的肖像更能顯示他的個性，顯示他做皇帝的本事。

清郎世寧畫白鷹軸

余小蕙：請問您對一個成功展覽的定義？又將如何判斷這次的「皇帝的品味」是否是成功的？

許傑：我認為一個成功的展覽，第一要有學問，但是除了學問以外，如何使故事進入觀眾的心靈，讓觀眾產生終身難忘的影響和感受，這才重要，因為博物館不是一個純粹研究的機構，它主要是為普通民眾服務。怎麼把藝術品變得鮮活，激發民眾對它們的欣賞，成為他們生活當中非常重要的部分，能夠做到這一點，展覽就是成功的。對【皇帝的品味】這個展覽，成功的標準其中之一就是有人氣，展覽是觀眾所喜聞樂見的。其次是希望我們的策展模式對其他博物館、其他展覽有影響。

余小蕙：明年秋天舊金山亞洲博物館將回饋一個我們每個展覽到嘉義故宮南院，請問展覽的內容？

許傑：這是一個對等的交流展。因為故宮南院的定位是泛亞洲文化，我們博物館也是泛亞洲的，因此將把亞洲許多不同文化的精品送到台灣展覽，以嘉義故宮南院為窗口，希望吸引很多亞洲觀眾去看。展品包括館藏最重要的一件佛像，是全世界最早有年代的造像，公元338年，是所有佛教藝術史書都會提到的一件作品。另外還包括一件公元11-13世紀的柬埔寨藝術品──一對吳哥窟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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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 6月號 No.2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