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系列｜DE SARTHE GALLERY－－Pascal de Sarthe(父) + Vincent de Sar-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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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承系列｜DE SARTHE GALLERY－－Pascal de Sarthe(父) + Vincent de Sar

罐子藝術網

2016-08-06

导读：白手起家的國際畫商巴斯卡德薩Pascal de Sarthe，自1977年於巴黎開設了第一間畫廊，2014年，德薩在北京草場地藝術區又開設新的空間de Sarthe Beijing，並由兒子─文森德薩

Pascal de Sarthe (左)、Vincent de Sarthe(右) 攝影於王國鋒作品前

“North Korea 2014 - University Students at E-Library of Kim Chaek University of Technology” 240 x 395 cm

Giclee print mounted on Diasec 2014

姜盈謙、鄭薇 / 採訪報導

自1977年於巴黎開設了第一間畫廊，白手起家的國際畫商巴斯卡德薩(Pascal de Sarthe)，在其近四十年的藝術經紀人生涯裡，一再地掀起一波又一波的市場熱潮。憑著獨到的經營手腕與不凡的品味，他以亞洲西方藝術先驅者的姿態，成功於藝壇市場推廣了多位重要的大師作品，並緊貼二級市場的風向指標：從七○末開始推動法國抽象派藝術、戰後的美國抽象表現主義、普普藝術等；在八○年代後往亞洲拓展，率先將西方經典畫作引至日本，接著是韓國、香港、台灣及東南亞國家……。2002年，巴斯卡更在上海美術館協辦推出大衛拉夏培爾(David LaChapelle)展覽，而造成萬人空巷的景象；憑著精準的眼光及踏實的步調，這位魅力十足的畫廊主穩建地於亞洲累積了厚實的人脈網絡，不但擴大他的市場版圖，最重要的是獲得了一票死忠的藏家。

2010年，密切關注著市場動向的巴斯卡，因預見了下一世代藝壇的核心地位將轉至亞洲，於香港開設了畫廊空間de Sarthe Hong Kong，至今不僅開創性的舉辦了奧古斯丁‧羅丹、漢斯‧哈同、朱德群、趙無極、羅伯特‧勞申伯格等藝術大師的個展，還舉辦了具體派、巴黎先鋒的中國現代油畫等群展。

2014年，de Sarthe Gallery為拓展自身影響力，在北京擁有眾多知名國際畫廊的草場地藝術區又開設新的空間de Sarthe Beijing，並由巴斯卡的兒子─文森德薩(Vincent de Sarthe)來管理。不同於巴斯卡專注於作品的傳統畫商經銷方式，生於八○後的文森更重視與藝術家的互動溝通；兩代的父子的視野不僅是新舊社會的交錯，也是舊式保守的歐洲與美式多元思維的撞擊。

作為德薩父子的老朋友，〈當代藝術新聞〉多年來見證了德薩畫廊的一步步發展，本次為配合傳承欄目的邀訪，記者與百忙中的巴斯卡與文森相聚在北京，並暢談巴斯卡多年來的傳奇經歷，同時也想知道，在文森加入後，將為德薩畫廊的營運迸出何樣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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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廊是當時介於藝術家與藏家、藏家與拍賣公司之間的中間人。

Galleries were like a middleman between the collectors, artists and auction houses.

出生於法國普通家庭的巴斯卡，19歲便白手起家，於巴黎開設畫廊，最早其實也是從年輕的藝術家開始經營起，其涉獵的藝術派別廣泛：自美國戰前藝術、至觀念藝術、極簡藝術、激浪與偶發藝術等；但後因為畫廊需要穩定的資金收入，他轉往經營印象派畫廊，「唯有如此才能為畫廊帶來大量的營收。」在1991年舉家搬至舊金山後，除了繼續經營現代及印象畫別外，也開始經營戰後美國的藝術家。隔了五年後，他於舊金山開設另一間畫廊，以當代藝術及年輕藝術家為方向。

德薩父子攝於德薩香港畫廊(de Sarthe Hong Kong)書房裡

在七○年代末的市場，拍賣公司的影響力不若今日，會參與拍賣會的多半是畫廊業者或是藝術仲介，少有個體收藏家會直接前去拍會賣購入作品；收藏家與藝術家也不會直接面對面，都是經由畫廊轉介、連繫，畫廊不但是仲介商、藝術家、及藝術藏品的重要匯流點，卻又異於美術館。後者只專展示成熟具風格的藝術家，畫廊希望推出更有突破性、有趣的藝術家展覽。他表示，拍賣公司本來的營業缺乏生氣，一直到1983年美國富豪A‧阿弗烈‧陶博曼（A. Alfred Taubman）收購了蘇富比拍賣公司後，重新改革了拍賣行的氣象後，才扭轉了藏家、畫廊與拍賣行間的生態模式，市場反由拍賣行的動向來主導。

近四十年投身至藝術的經驗，巴斯卡對今昔畫廊生態的轉變，頗為有感。「最大的差別在於，從前的收藏家是抱著熱愛藝術的心情購買作品，即便他們花了兩倍的價錢也願意買件好作品，不僅是為了希望為個人、也為整個家族收藏，希望能建立一個完整的收藏脈絡，他們的付出是來自熱情而不是為了投資；但今日藝術品已經變成有形資產(tangible assets)，連帶影響了藏家收購的心態。」

因此巴斯卡在給予藏家的建議時，總是回歸至藝術家作品的質量為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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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營一間畫廊，你需要以長遠的角度照顧藝術家，你需要保護他們。

When you run a gallery, you need to care about the artists in the long term, you need to protect them.

只想著炒作、想著如何提高你的藝術家價格，讓收藏家買單，你只是在破壞藝術家的職業生涯，因為炒作的壽命非常短暫。

If you only think about speculation, you are for sure going to destroy the career of artists because gains from speculation can be very short lived.

巴斯卡憶起自己創業初期，那時他因為看準了沃荷的聲勢如日中天，開始收購他的畫作，「一張畫不貴，才賣兩、三萬美金。」但至八十年代末期，由於過度的市場炒作，加上藏家發現沃荷的作品過於商業化，市場對沃荷失去興趣，巴斯卡不得不轉手拋售沃荷的作品，求資金周轉。這個經驗，讓他確信不該隨著外界市場起舞。

對巴斯卡來說，現今的畫廊業，變得好像藝術界的路易‧威登(becoming Louis Vuitton of the art world)存在一樣，名牌化、商業化。「最糟的是，人們以為『審美的品味』是可以任意炒作的。藝術產業如同時尚工業一樣，買家總是盲目追逐著市場上炙手可熱的明星藝術家，導致作品價格被過度拉抬，等到價錢炒作到一個高點，熱潮便會迅速退去，買家又去追新的潮流和趨勢。」

或許是金牛座謹慎的個性使然，在八十年代初他在美國的事業開始穩定之時，巴斯卡並不躁進地要繼續開拓舊有的市場，而是將目光轉向遙遠的世界另一端，尚待開發的藝術新生地——亞洲。

左起：Marie de Sarthe, Vincent de Sarthe和Pascal de Sarthe

在1981年，他首次踏上了在亞洲的第一站：日本。這個富有朝力、創作旺盛的土地如此令他感到新奇，而他也以轉介法國印象派及現代藝術逐漸在日本藏家裡打出好名聲。自此後他頻繁往返於日本與美國，一直到日本的經濟泡沫後，他才將視野轉至鄰近的韓國，接著至台灣，新加坡……「我還是會頻繁的往來日本和美國，不過我是到當地把畫作買回，轉賣給美國人。」

對巴斯卡來說，經營畫作不僅是單純的買賣，更是文化上的交流，對於不同亞洲地區的藏家，他也如數家珍似地一一分享自己的觀察：「韓國藏家的偏好較為特別，當時只有他們喜歡極簡藝術和美國戰後及當代藝術；台灣的收藏家有更精緻、深入且成熟的品味，他們非常擅於學習，而現在他們的收藏觀點已經非常國際化。」東南亞國家是巴斯卡最晚投入的，「他們當地很多人對西方或其他國家的作品有興趣，但他們只收藏本地的藝術家作品。」

這般穩定、專一從事著自身熱愛的藝術事業，巴斯卡不但為畫廊事業奠下深厚的基底，直到新世紀的來臨，在中國市場逐漸解禁時，他早已積攢良好的實力進軍亞洲。在2000年，於中國賣出第一幅畢卡索的作品，並於2002年在上海美術館展出Robert Indiana的作品，展覽賣出的一件〈LOVE〉雕塑，正駐立在臺北101廣場前。

在2010年，他更是果斷地舉家從舊金山搬遷，並選擇了地理位置優良，沒有進出口關稅問題的香港設點，正式地進駐了亞洲的市場。這樣的選擇，不僅是因他敏銳地嗅到了藝壇中心的轉向；更是兒子文森主動跟巴斯卡坦承，他也希望從事藝術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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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事能比藝術還讓我感興趣。

Nothing is really more interesting to me than art.

當文森首次跟巴斯卡透露自己想做畫商，巴斯卡從事業裡忽地見到一條新闢的嶄新小徑，但這次不再是他一人獨行，而是有人攜手並進。

自小生長於美國的文森，最早是受家庭的薰陶，生活在許多大師作品裡，而巴斯卡也經常協同文森遊歷各大小博物館、美術館。或許對藝術的存在習以為常，直到文森在亞利桑那州當地的大學修習藝術課程的時候，他才真正發現了自己對藝術事業的熱誠，毅然決然追隨父親的腳步：先是從藝術品運輸公司工作，再至座落於紐約Chelsea的Tony Shafrazi Gallery，當代理過很多世界級藝術大師：Basquiat、Keith Haring著名的藝術商人托尼‧沙夫拉齊(Tony Shafrazi)的助理…一步一腳印地為自己打下更扎實的基礎。

「沒有任何事能比藝術還讓我感興趣。我覺得在學校念書，能獲得一定的專業知識，但仍需要實地的踏入職場，才有實戰經驗。因此當我在紐約工作時，我更加努力地參觀各個展覽。因為當你吸收了越多的訊息量，你才會越了解藝術，也會更加地喜愛它。」

德薩北京團隊照

2004年當文森第一次來到北京時，異國的氛圍不但讓他的眼界更加開闊，最令他驚訝的是，是感受到大家對藝術純然的好奇心與開放的態度；不若紐約藝術圈，人們已有自己的定見。也因此他返回紐約後，對北京新興向上勃發的藝術氛圍，心心念念著，此後他每年都會回到這裡，不論是因為工作還是個人興趣。

直至2012年，他到參加臺北藝博會，與101大樓裡壽司店與幾位中國人正式談到創業，他才認真思考如何付諸實行。巴斯卡在旁開玩笑地說道：每次當他向文森建議回到紐約開畫廊，文森只回他：「我要去北京開。」反倒是最後巴斯卡直催著他，追問道：「你何時要在北京開畫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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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的加入，給了我未來的願景，讓我開始思考如何打亮畫廊的招牌。

In a way, Vincent is giving me a vision of the future. He makes me think about how to improve our gallery's branding.

巴斯卡邊笑著憶起，當文森跟他提及要在北京開畫廊的想法時，穩健個性的他，第一直覺是問文森：「你對我們畫廊未來的願景是什麼？」(What's your vision?) 而文森卻是天外飛來一筆地回道：「首先，你必須先換掉你的名片，因為看起來很像律師的名片…」簡單的父子對話，不但道出了父與子的個性，更說明瞭兩個世代對畫廊經營視野的差異。

在德薩畫廊創辦初期，曾陸續經手了重要的大師畫家作品，但這些作品早已被美術館、博物館等收藏，在市場越趨難找；同時畫廊亦面臨著新一代收藏家的崛起，口味的變化。文森的適時加入，不但帶了新的營運方針，也讓德薩畫廊有了轉型的契機。為對香港與北京兩家畫廊有更明確的定位，文森還特別將北京畫廊的名稱與父親所管理的香港畫廊（de Sarthe Fine Art）加以區隔，命名為「德薩北京（de Sarthe Beijing）」。

巴斯卡在言語中也流露著他對文森的期待：「文森的加入，給了我未來的願景，讓我開始思考如何打亮畫廊的招牌。」巴斯卡表示，目前北京畫廊主要代理中國當代的藝術家；香港畫廊則固定每年會推出一至兩檔的大師作品展，並在之後會將更多的中國年輕藝術家引進到香港。

德薩父子倆感情深厚

現今的畫廊，早已不是從前窄小的圈子，而是拓展至全球的龐大網絡，而這意味著，往昔單打獨鬥的一人事業早已不適用，畫廊主人不但觸角要更為寬闊，更需要將事業更加的組織化。而初出茅廬的文森，更是對畫廊管理有著自己的想法：「由於畫廊所有的業務完全由我們自己掌控，我們能夠非常自由地發揮。我的野心是希望將公司越來越擴張，納入更多的藝術家和擴增團隊，建立一個穩定的機制。畫廊不再像三十年代由單人一肩扛起，經驗的傳承是不可或缺的，如果你將過多業務落到一人身上，如果他們離開或放棄了，就無人可以承接。」他以美國蘋果公司為例，在賈伯斯逝世後，公司仍是照常維持著，「永續經營對畫廊來說是個重要的課題。」（而巴斯卡在旁一邊提醒著：願景也很重要…）

不同於巴斯卡單純買賣畫作並經營二級市場；新一代的文森更著重與藝術家的相處、交流。在籌備畫廊之初，他便認真地一間間拜訪藝術家的工作坊，瞭解他們的需求。對於中國藝術家所展現的旺盛創作力，文森充滿信心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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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他們視作自己的導師，雖然他們或許還沒有真正跳脫傳統，但是我真的相信他們是先驅者。

I see them kind of being the teachers; maybe they're not breaking the tradition just yet, but they're the precursors.

我們不是挑選『當代』藝術家，我們所想經營的是『最優秀』、經得起時間考驗的藝術家。

We don't choose “contemporary” artists; we just want the greatest artist who can stand the test of time.

巴斯卡也解釋道，隨著新世紀的到來，他們對未來的創作形式有更多期待。「畫廊應該做好自己的角色，依照原本藝術家的思維發揮，不做過多干預。我們會告訴藝術家：儘管放手去做吧！最重要的是不斷地思考新的創作方式，專注做自己想做的實驗，帶給我們驚喜和新的方向，而不是為市場的喜好侷限。」他提到，自己唯一經營過的藝術家陳箴，便是西方的藝術手法表現出中國的形象，雖從未變成中國市場的寵兒，但他堅信，在歷史的演進上，勇於打破陳規的藝術家不會被埋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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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純粹的藝術會是最後的贏家。

In the long run, the art always prevails.

如今的北京，一如三十年前的紐約、二十世紀初的巴黎一般，充滿著旺盛的藝術氛圍，但巴斯卡的觀察是，大部份中國新一代的收藏家挑選的目光仍不夠精練。「我觀察到的新手藏家的共同問題是，他們常憑藉自己的直覺而入手藝術品，對藝術史的脈絡不甚理解，只求尋得某種質感標準的作品(standard quality)，不懂得分辨好和壞的作品。」是因為缺乏專業的顧問嗎？「正好相反，是因為他們身邊有太多顧問，只會盲從。」巴斯卡笑稱道。但他和文森都期待著新生中國藏家更成熟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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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很聰明，也很認真學習。

They are smart and they keep learning.

對於中國未來的藝術生態，父子倆皆信心滿滿，巴斯卡說道：「我相信畫廊未來的中國或亞洲的收藏家會越來越多，因為現在中國收藏藝術的氣氛還不是那麼普及，在20年前，在中國收藏藝術品仍是被禁止的，也因此中國的收藏家數量只是剛成長，市場也只是剛起步而已，這只是一個過程。」文森也樂觀地說：「我相信，未來歐美與亞洲在藝術市場的領導地位會對調，中國不需要等著西方引進藝術家，而是變成輸出藝術作品的中心。」

德薩父子於訪談後合影

最後當問及未來德薩畫廊事業的藍圖，是否也以一些國際畫廊如佩斯，作為其目標時，巴斯卡馬上幽默地回道：「我們目標是變得比佩斯更具規模！」旋及解釋道，他與文森兩人的確相當有企圖心，但擴張畫廊版圖的同時，也不得不考量現實的問題，畢竟畫廊經營的模式再也無法重持十年前單一的結構鏈。由於互聯網的興起，整個藝術世界再也無法獨守舊有的網絡關係，而畫廊自然不得不跟著轉型，適應不斷變動的社經結構之外，也要隨時需要關注著各種趨勢發展，如尖端科技的發展，很難說十年後是否將為畫廊又丟下一記震撼彈。

經過了四十年的耕耘，如今的德薩畫廊，從個人型的畫商工作演變成大規模的家族企業，但巴斯卡不因此覺得理所當然，一如他於訪談末給予文森的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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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我走過的路！相信自己的直覺。

Don't do what I've done! Follow your instinct.

提醒文森：莫忘對藝術最單純的那份熱情。文森也認同回顧過往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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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也不會知道自己該向何方前行。

If you don't know where you've come from, you won't know where you're going.

一路走來，始終堅守著對藝術的執著和追求：不為外界市場、潮流或耳語所影響，致力、專注在專業的精練、藝術家的耕耘…德薩畫廊下一個十年的蛻變，令人怎不期待？

更多精采內容敬請見〈當代藝術新聞〉

2016年8月號 No.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