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人物｜專訪王濛莎從繪畫中探索對美學的新思考- 大数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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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人物｜專訪王濛莎從繪畫中探索對美學的新思考

罐子藝術網

2016-08-03

导读：階段性不是由畫展來界定的，在繪畫的階段性上我從來不做規劃，事實上也不可規劃。繪畫自有繪畫的規律，一切違反了這個規律的實踐在藝術上就會大打折扣。藝術家永遠是感受，西方人說「藝術即直覺」，直覺地感受世界，

專訪王濛莎

從繪畫中探索對美學的新思考

當代藝術新聞 / 北京專訪

跟濛莎認識，緣於我喜歡她的畫。

劉太乃

王濛莎認為我懂她的畫，要我為她的畫，寫點什麼？我想，談她畫之前，先說說我所認識的她吧！

三年前，我在北京因為喜歡她的畫，以粉絲身份去看了在亦安畫廊的個展。展覽會上，我們沒有太多的互動，她也沒有刻意招呼，只在明放兄的邀約下，大家一起合影並留下連絡方式；而我則在展會上挑了一張小畫，以表示到場參與的敬意。

之後，我們偶爾會討論一些創作的問題，以及她的畫是否受到有些藝術家的影響。很多人跟我一樣，會想問王濛莎：妳的畫，怎麼跟丁雄泉有些類似。

關於這個問題，我的確...問了她。結果是：開車的她，竟然立即把車子停在路邊，跟我激辯了半個多小時。她語氣堅定的表示：我是我、丁是丁；我的畫，不受丁先生影響。這段爭辯，讓我見識到一位藝術家如何捍衛自己藝術的立場和對自己藝術高度的自信。爭論後，我明白她的畫跟老丁沒有任何關係，而且根本是兩個路子。

還有一回，我去紐約看我的兩個孩子，在MoMA ps1看到Mike Kelly 的裝置展，我把滿室粉紅玩具娃娃的展覽照片傳給她。她回信告訴我，從小就喜歡娃娃，而且覺得自己還沒有長大，始終是個小孩；而之前她也會把喜歡的卡通人物不知覺的放進畫裡，不過僅僅是個小心的嘗試。在看了Mike Kelly 天馬行空的裝置作品後，她說會把更多童年喜歡的卡通人物放進畫裡，這次溝通，讓我明白濛莎是一個敢於嘗試、勇於冒險的藝術家。那次溝通後她答應我：如果可以提供很多很多玩具娃娃，她願意來台灣做一個裝置展覽，而且強調會是中國趣味，不是西方概念。

這就是：我所認識的王濛莎。

而我也期待跟她合作一次展覽。

關於中國當代藝術的走向，要往西方國際化傾斜，還是回歸中國藝術的傳承之路；就個人基於中國民族意識而言，我選擇後者。這也是為何我一直力挺有傳統書畫根底又有創新意識，亦如王濛莎等年輕當代藝術家的原因。

出生於太湖邊上的王濛莎，常跟我談到喜歡的一些宋元大家，如活動於蘇杭的蘇東坡、黃公望、出生於無錫的倪雲林；這些相隔千年的宋元大家在王濛莎口中說出，猶如鄉里仕紳、村里長輩，儘是鄰里之人的昨日之事。的確，當我們踏走西湖蘇堤、遠眺斷橋，走訪姑蘇寒山寺外，那些景緻不也曾經被歷史文人騷客遊歷歌頌。而作為新一代藝術家的王濛莎，宋元大家是尊崇效仿的對象，至於繼承正統在她看來似乎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宋元已過千年，但太湖之水、富春之流，卻潺潺未斷，這就是中國地理傳承的血脈。處於新時代的王濛莎，她得到的文化反饋更多的應該是東坡、子久，而不是梵高、莫內！這正是她與大多數當代藝術家不同之處。

我一直深信，中國當代藝術家能在這個世紀，為中國藝術找到一個能與西方藝術平起平坐的藝術價值；而這個價值不在於摹仿西方，而在於如何創新中國，為中國藝術找到具世界觀的當代藝術表現。而生活於太湖邊上、與宋元大家有著血脈淵源、而善長筆墨也喜歡卡通人物的王濛莎，星落於21世紀這個新的時代，她的藝術的確令人期待。

－－寫於臺北罐子書屋

王濛莎蓬萊四屏 230×50cm×4 紙本設色 2016

當代藝術新聞：您的作品既有非常文人氣息的一面，但也有非常當代的一面，這兩種狀態在具體創作時是怎樣把握的？

王濛莎：「文人氣息」絕非過去時的概念，古代一流的文人在他們那個時代都貼上了「當代」的標籤。你能說蘇東坡這樣的大書法家不當代嗎?就書法而言，他是改革派，他在繼承唐代書法遺產的基礎上改變了一個時代的書法風氣，後人評說：「唐人尚法，宋人尚意」，這個「意」是蘇東坡所倡導的，這是東坡的「當代」；同時代的米芾雖是公認的書法天才，得二王神髓，但他還是形似多了些！東坡曾言：「吾雖不善書，曉書莫如我」，自信如此。

任何時代的藝術都是凝固著它那個時代精神狀況。好的藝術如同一面鏡子；不變形、不模糊、忠實地記錄著時代的精神。一如無錫的倪雲林，是元代開風氣的畫家，簡約的筆墨清淡蕭疏，完全改變了宋人的繪畫樣式，這種文人氣息是時代造就了他，同時他也還原了時代的精神。文人氣息與當代從來不是對立且不相干的模式。

在中國古代，所有知名的畫家必須首先是—文人。何謂文人？就是讀書人。懂得文、史、哲，同時對宇宙和人生充滿著熱情與思考，懂得做人的尊嚴；這樣的人畫畫大約不會低到哪裡去。在這一點上我素來崇敬文人，追求文人氣息。

王濛莎朧 39.5×31.5cm 紙本設色 2016

王濛莎朧（局部）

當代藝術新聞：您出生在無錫，江南文化少不了對你有影響，但您的作品似乎在接受江南文化的同時、又似乎在反叛江南，不知道您怎麼看這個矛盾之處？

王濛莎：很慶幸我出生在江南，生活在太湖之濱，這裡的人文文雅清麗、細膩敏感，它自然地成為我文化養成的基因。在藝術上我不會反叛江南文化，反叛意謂著否定，我只是插上更大的文化翅膀讓自己飛得更高來俯視江南文化。

王濛莎玉梧 35.5×37cm 紙本設色 2016

王濛莎玉梧（局部）

當代藝術新聞：對於同樣生長在江南的宋元大家的作品，您如何理解？是否對您的創作產生影響？談談您對宋元藝術家的認識和看法？

王濛莎：宋人的繪畫當然受唐人的影響，但時代精神畢竟不一樣了，大唐燦爛，到宋就復歸平淡。不僅是繪畫，瓷器，服裝，銅器，書法包括文學等等一律不華麗了。繪畫到了元比之宋更平淡，無錫倪雲林的繪畫可以說是平淡之極。雖然元氣象不如宋大，但在筆墨本體上是對宋人的大超越，甚至把書法，文學，印章加入到繪畫中去，無疑增加了繪畫的魅力，彷彿在塑造一個精神的「立體主義」。

在中國繪畫史上，宋元是開風氣的重要時期，這個時期奠定了中國人看世界與表達世界的方式。元以後繪畫觀念上沒有什麼大超越。

宋元時期，江南出現了很多大畫家，這與水土有關，更與時代之精神密不可分，即宋元人看待江山的視角與唐人不一樣了。「江山」沒有變，山還是那樣的山，水也還是那樣的水，是精神與它的關照起了變化。試想即使董源、巨然活到現在，他們也不可能那樣子去畫畫。

盡管如此，傳統中那些優秀而經典的表現時空的方式依舊非常厲害，顯然西方的現代主義也借鑒了不少宋元的繪畫及書法的方式來表現當代西方人的精神。具體點說，譬如傳統中用筆，用墨，透視的獨特方式，造型靈活多變的理介，從當代看都顯得那麼的智慧。

王濛莎綠珠 42×22cm 紙本設色 2016

王濛莎雪塔 25.5×15.5cm 紙本設色 2016

王濛莎玉邊 33×14.5cm 紙本設色 2016

當代藝術新聞：您如何看待當代藝術家對傳統文化的傳承？

王濛莎：歷來，藝術家對傳承有二種方式，一種是在形式上傳承，以經典的樣式作楷模，以傳統的方法，趣味，模式作標準，這種繼承甚至於也會有所超越。另一種，得其意，不只於外表傳統的形式與樣式的繼承，正如鄭板橋所說的：『學一半，撇一半』。「傳統」是一個籠統的詞彙，如文學傳統，歷代的文學形式一直在不斷地變化發展：唐詩，宋詞，元曲等等，這些變化是由當時的時代精神來決定的，一旦舊形式不足以拿來表達當下的精神，就需要發現更自由的藝術形式來表現內心的欲求，這是藝術發展的規律，守舊的藝術終將被歷史所淘汰。作為當代的藝術家，應當站在當下的角度來吸收傳統的精髓，創造屬於新時代的藝術形式。

當代藝術新聞：在您的作品裡，前些年文人氣息很重的時候作品是大量留白的，而這兩年的作品畫面卻越來越滿，什麼原因促使了這種畫風的改變？

王濛莎：留白不是沒有內容，留白往往如同音樂中的泛音，能讓空間回味無窮。現代音樂家韋伯恩音樂的休止與「空白」，內含難以表述的精神世界，這是留白的魅力。「填滿」也是自我的另一種表述，有些東西要傾訴出來，借助色彩表現內心的「色相」。「留白」與「填滿」只是我的不同繪畫方式，目的即一。

王濛莎瑯玕 230x105cm 紙本設色 2016

當代藝術新聞：「情色」是您的作品中一個重要的元素，我們怎樣理解這種元素在作品中的使用？

王濛莎：元素歸元素，它已經不是情色！相反的在我的作品中，我是反情色的！因為一入情色就顯淺薄，繪畫上我希望將畫筆紮入人性的深處。

運用情色的主題進行藝術的創作就等於在藝術上走鋼絲，是一個危險且極具難度的路數，很容易就跌入庸俗的深淵，畢加索、羅丹等大家的一些作品都曾涉獵其中，但都是極具深度的藝術創作，僅是借助這個通道探索人性的問題而已。

當代藝術新聞：您作品中出現大量的動物又有什麼隱喻呢？

王濛莎：一切物語皆情語。在這方面中國人很厲害，中國人對現世中的動物會加以文化的重塑，比如龍啊！鳳啊！麒麟啊！都是這世界不存在的，但在中國人心裡默認確有這些瑞獸祥鳥，這是一種對生命的美好願望。

我作品中的飛鳥、蝴蝶、鴛鴦，這些都是表達觀念的方式，它們是非現實的，人物可以遠遠小於昆蟲，老虎如同綿羊一樣溫順，對常人來說「豈有此理」，但對我而言只是用個人的「語法」在講述自己的世界。

王濛莎彼岸花之一 68×65cm 紙本設色 2015

王濛莎彼岸花之二 145×112cm 紙本設色 2015

王濛莎彼岸花之三 68×145cm 紙本設色 2015

當代藝術新聞：聽說您最近要在香港舉辦自己的個人展覽，這應該是您近兩年比較重要的個展，請介紹一下這個最新畫展的基本情況。

王濛莎：九月在香港藝倡畫廊舉辦的個展，是我個人所舉辦的第六次個展。藝倡畫廊是國際一流的繪畫交流平臺，在這樣的空間裡展示我近幾年的一些代表性繪畫作品是一個很有意義的經歷。

當代藝術新聞：這次展覽上展出的作品風格傾向哪一類，是怎麼選擇的？

王濛莎：在繪畫過程中，我一直努力排除「風格」的某些東西或者說個人樣式的追求。禪宗裡的「會心一笑」，無疑能悟到形式與表現的關係，不能「會心」，哪有「一笑」?「不會心」即使笑，這笑也是假的！事實上，只有消滅風格才能成其風格。心裡的意象如同山中水流，所淌之處自然地形成了水流的痕跡。我覺得「風格」的呈現以這樣的形成方式是最好的，否則就是無病呻吟的狀態。當我們目及梵高的作品，被他攪動而翻滾式的筆劃所動，神經質般激動的情緒寓含著不安與傷感，同時感受到他對世界仍舊充滿愛與熱情。他的筆觸與形式風格重要嗎？太重要了！不過梵高並非刻意地去尋找，他的風格是他「會心」後自然流出來的。就風格而言，沒有不好的風格，除了與個體精神相脫離的風格，後者是虛假的，更不會動人。

王濛莎見山樓 210×105cm 紙本設色 2015

王濛莎嘩嘩蝶蝶 45×96cm 紙本設色 2016

當代藝術新聞：您的這次展覽名叫【園】，您覺得這個展覽主題是對自己的作品的一個恰當的註解嗎？

王濛莎：中國的「園」是一個溫馨而神秘的地帶，「園」是符號化了的大自然，同時具有人性的幻想。粉墻黛瓦、奇石假山、雕欄玉砌、清泉流水、幽花飛禽、高墻碧梧，遊居在這裡的人上演著塵世間不同的戲。以「園」作母題，所表現的花草、樹石、人物、飛禽走獸皆「情語」。在繪畫上或淡煙迷朦，或五彩斑斕或疏簡空靈或滿幅層染，我以自己獨特的方式把觀賞者帶到一個從未體驗過的世界，描繪一個看似逝去，實質還留存在人們心底深處的夢。這些形，色的呈現具有當代的語匯，繪畫中寓哲學與美學新思考。

在我看來，「園」是一個人性的空間，「園」是空間的詩化。著迷於「園」中，喜怒哀樂都在「園」的框架中得以抒發。當然，在這裡「園」並非某個具體的江南園林，繪畫中觸及到林木、花草、人物、飛禽時我的視角會在更大的「園」中去思考與表達。

當代藝術新聞：這次畫展可以理解為您創作的一個階段性總結嗎？畫展之後呢，會有什麼創作的新想法？

王濛莎：階段性不是由畫展來界定的，在繪畫的階段性上我從來不做規劃，事實上也不可規劃。繪畫自有繪畫的規律，一切違反了這個規律的實踐在藝術上就會大打折扣。藝術家永遠是感受，西方人說「藝術即直覺」，直覺地感受世界，理論學問做得再好也是為直覺服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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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8月號 No.1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