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銘看展覽｜歲末最值得欣賞的展覽　余德耀美術館【安迪‧沃霍爾：影子】

上海余德耀美術館 【安迪‧沃霍爾：影子】

他透過重複性圖案 

洩露內心對死亡衝不破的恐懼

文/鄭乃銘

不管你承不承認，對每位藝術人來講，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件安迪‧沃霍爾(Andy Warhol,1928-1987)。

上海余德耀美術館目前依舊在展出的【安迪‧沃霍爾：影子】，不論你心中的那件安迪‧沃霍爾作品是否是這一件，這個展覽還是相當值得推薦你應當找個時間；好好地、安靜地去跟這件作品「獨處」一番。

事實上，無論這樣的感覺是否為多數人所感受得到，這件1978-1979年由安迪‧沃霍爾在助理的幫助之下所完成的作品，跟其它作品有很大的不同，應該在於這個由102幅同樣規格作品所組構而成的〈影子〉系列，散發著一股少見的恐懼氣息，讓人在與這件作品面對面的時候，心情格外沉重，但卻更能貼近安迪‧沃霍爾這位藝術家不為人知的心念。

安迪‧沃霍爾其實並不如他作品所呈現的朗朗落落，洋溢著一股隨時都會滿溢出來的視覺愉悅。

他從小就罹患舞蹈症，對於自己的肢體經常會陷入不能自主的抽動，安迪‧沃霍爾始終心理很自卑、又有著揮之不去的恐懼。後來，他又有憂鬱症。健康因素，讓安迪‧沃霍爾只能長時間待在家中，甚至在床上以繪畫來打發時間，讓他從小就視醫院為畏途。1968年，與他一起演出電影的女演員威勒麗(Valerie Solanas)因為對安迪‧沃霍爾極度不滿，因此跑到他的工作室「工廠」去槍殺他。慶幸的是，安迪‧沃霍爾命不該絕，大難不死。可是，這位畢生極為害怕醫院、又不喜歡醫生的藝術家，在1987年2月22日因為接受膽囊手術，卻因為藥物過敏，而無法再活著離開醫院。得年59歲。一生恐懼到醫院，也不願輕易進醫院的安迪‧沃霍爾，卻因為接受手術之後，而在醫院告終，這對他來講，真的是一大諷刺。只是，安迪‧沃霍爾還來不及說出個什麼，就告別自己多采的一生，令人想來亦不免為之感傷。

從安迪‧沃霍爾生前所留下的各式資料裡面，並沒有找到他對於生命的恐懼或對於死亡的不安說法。可是，在這個〈影子〉系列裡面，安迪‧沃霍爾還是保有他創作慣有的特質，也就是說；他並沒有在畫面當中布置太多的主體或者傳遞著過多的訊息。他只選擇兩種圖案來入畫：峰(Peak)與蓋(Cap)，前者彷若想穿透雲霄的高樹，甚至帶著一點如同剪影般的形象概念；後者則比較低矮些，就好像遠看時的山丘，安迪‧沃霍爾沒有特別著意要書寫哪一種型態或要指涉某個特定主體，他讓圖案本身的無意識來牽引出內心那份空蕩與無邊無際的寂寞。尤其是當你置身在余德耀美術館特別為這組作品量身打造近1000平方米的展示空間，102幅作品毫無接縫式地一路往前推去，那種視覺所帶起的內心衝擊；讓人更被視覺那種被壓抑卻無法遏止翻攪的黯沉；直直地往下拉到谷底。

安迪‧沃霍爾讓單一顏色與襯底顏色的漸層，相互間就好像彼此在吞沒對方一樣，展現了他極為慣常埋藏在作品中，藉由一種畫面的重複性來點破那股表面極盡喧囂、內心卻極度孤獨的張力，尤其在這個系列作品最能被看得一清二楚。就算安迪‧沃霍爾不直接書寫對死亡的恐懼，而所謂的〈影子〉，則在安迪‧沃霍爾的破題之下，徹底翻越了概念性主體訴求，以一種心理的黯影來作為一種極大化，瀰漫在這個系列作品中的厚重心理，也就愈發讓人想揮也揮不走。…

【安迪‧沃霍爾：影子】 展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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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 12月  No.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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