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不同文化背景底下的藝術家
共同立基在一個特定的主軸上
衝擊與對話...
當代藝術新聞/專訪
格哈德‧里希特 〈抽象畫作 (編號687-2) 〉 油彩 畫布 124.5 x 100 cm 1989 年作
US$4,000,000-6,000,000
嶋本昭三 〈黑色渦流〉 瓷漆 畫布 裱於木板
183 x 231 cm 1965 年作
HK$13,000,000-18,000,000
「時間」在里希特、嶋本昭三、趙無極
筆下各有因緣
除了環境之外，「時間」更也是雕琢出藝術家作品成熟的另一關鍵因素。
只是，不同文化背景所養成的藝術家，確實在詮釋「時間」這個概念上，也曾呈現相當豐富的面貌。
張丁元就以【融藝】這場夜拍裡的三位藝術家作品來做對話。
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1932-)這件名為〈抽象畫作(編號687-2)〉，從畫面上，可能一點也看不出來他畫面底下，其實曾經畫著二根蠟燭！張丁元說「里希特這件作品的陳述上，事實上是在談時間的觀念，也是在談他對戰後的記憶與陳述，只是，他是藉由工具本身來傳達出他對於時間的看法。他運用刮刀的層層刮除與反覆刮抹過程，影響畫面底層本來既有的寫實物件，因為刮刀的反覆在畫面上所形成的痕跡，根本再也找不到或看不見本來蠟燭的模樣，這就好像記憶總是殘留在生命的後面，總是必須等到某一個節口；因為某個事件或者提示，才會讓本來已經藏在記憶後面結痂的傷口，重新被揭開。多數人或許並不那麼清楚，刮刀有它既定的方向性與速度的講究，它並非是一種肆意或任性刮除或刷抹，因為刮刀所產生的上上下下的順序，就好像時間所留下的痕跡，一步步因為破壞/創造出的視覺感，造就出原來時間本身是具備肌理感，這種可以被稱之為視覺哲學性的里希特美學，透過工具與顏料所結合，呈現出的新的秩序，為時間的流動寫下新的視覺創造」。
「然後，你可以再看嶋本昭三(Shozo Shimamoto,1928-2013)那件〈黑色渦流〉作品所展現的畫面，有著不同顏色呈現略帶變化的曲折環狀，顏色與顏色之間藉由不同顏色本身的密度及物質特性互相交流，當你在看著畫面的時候，會有不同的視覺感，好像顏色不停的往外逐漸擴充出去，另一方面則好像是顏色本身的動態讓視覺有著逐漸往中心聚集的感覺。這位具體派的藝術家讓視覺有著時間的沉澱，也讓視覺透過物質相互轉換的色彩體驗，轉化成為一種紀錄性，這也讓他的藝術呈現一種新的創造性，而不是傳統繪畫透過手上功夫的描述性」。
趙無極 〈29.09.64〉 油彩 畫布
230 x 345 cm 1964 年作
HK$38,000,000-48,000,000
安迪‧沃荷 〈賈桂林〉 合成聚合物 絲網印刷 畫布
51.1 x 40.6 cm 1964年作
HK$3,200,000-4,600,000
「至於，大家很熟悉的趙無極作品，則清楚能感受到在畫面上流動、速度、靜與動⋯的鮮明感，用一種新的方式描寫自然，書寫自然，歌頌色彩與空間的感動，他讓自己的藝術能夠架構在傳統概念上，卻能翻越了傳統的想像，以一種更具有節奏的視覺感，讓你得以體會到舒緩與疾速的生命」可以說他的作品開創中國文人畫新的方法，紀錄了自然的恆動。
張丁元也特別又舉了安迪．沃荷(Andy Warhol,1928-1987)在1964年所完成的那幅〈賈桂林〉來做說明。張丁元提到，賈桂林這張照片是在甘迺迪被暗殺前幾分鐘所拍，這張照片太有名了。問題是，這張照片本身就含蘊著歷史的一個印記，一個悲傷的印記。因為只要看到這張照片，歷史就會回到下一秒中所發生的悲劇，這件作品像把鑰匙開啟了僅在分秒之間喜與悲。安迪．沃荷也是以工具來帶出時間軸，經由絲版印刷的特殊網點，一方面以機械式的表現來拉開情感的過度靠近，但另一方面則讓這種必須建築在規整性、制化性的反覆動作操作底下，紀錄取替了繪畫，將視覺帶到另外一個被壓抑、被包裹的情緒底層，讓文化圖騰成為記憶的一部份。
時間，到底長什麼樣？問十個人，應該會有十個不同的答覆。
張丁元讓不同文化背景底下的藝術家，共同立基在一個特定的主軸上，卻發現藝術家的思考充滿著不可預期與獨特邏輯感。這當中，有相似，更多也有衝突，卻也因此有了更多對談的契機。
威廉‧德‧庫寧 〈風景〉
油彩 兩張接合紙本 裱於畫布
91.4 x 121.9 cm 1977 年作
US$1,500,000-2,500,000
塞西麗‧布朗 〈爭辯〉 油彩 畫布
183 x 244 cm 2004 年作
US$600,000-800,000
克麗絲汀‧嬡珠
〈烏雲只存在兩秒 〉 油彩 畫布
170 x 170 cm 2013 年作
HK$450,000-650,000
白髮一雄 〈無題〉
油彩 畫布
45.5 x 52.8 cm 1962 年作
HK$1,000,000-2,000,000
朱德群 〈第五百二十九號〉
油彩 畫布 96.8 x 162.5 cm
1974年作
HK$10,000,000-15,000,000
「線條」是經驗、記憶與
對抗反作用力的最佳載體
東西方藝術家，普遍都會運用到線條，那麼，線條在不同文化背景之下；又可以發生什麼樣情態呢？
佳士得春拍提出了：白髮一雄(Kazuo Shiraga,1924-2008)、德庫寧(Willem De Kooning,1904-1997)、塞西麗．布朗(Cecily Brown,1969-)、朱德群、趙無極、克麗絲汀‧嬡珠(Christine Ay Tjoe,1973-)⋯等人。張丁元就指出，塞西麗．布朗這位女性藝術家的作品，有著極度可觀性的結構感，她的作品解構了人體，使得作品所出現的主體，似乎充斥著結構跟表現性重疊的線條，一點都不會讓視覺閱讀的完整受到一點影響。
「我想，她可說是女性版的德庫寧」。「比較起來，塞西麗．布朗所描述的內容，會比較像是針對事件來談論，德庫寧在作品裡所碰觸的則會是一種經驗，一種能夠在記憶溫存許久、但體現出來時，依舊能觸及到內心柔軟的那個部分」。「至於，嬡珠這位印尼女性藝術家的作品，她的線條則飽含著記憶及記錄的元素，是比較內在性的」。「朱德群的線條，則流露出音樂與結構的完整與和諧。白髮一雄的線條，當然可說與其他人較為不同。他以腳來當畫筆，線條深渾，性格獨特，風格成熟。這種透過身體的面對色彩物質的本質，所展現的色彩張力跟顏色肌理的張力，透過懸吊的繩索中的擺動，紀錄了重力與反作用力的抗爭過程，如此強烈突兀跟不確定性是用手無法畫出來的。也是具體派藝術家的基本教義之一，如何擺脫藝術的慣性思考」。
余友涵 〈抽象 1991-2〉 壓克力 畫布
116.5 x 162 cm 1991 年作
HK$4,000,000-6,000,000
朴栖甫 〈描法 NO. 10-79-83 〉 鉛筆 油彩 畫布
194 x 258.5 cm 1979-1983 年作
HK$7,000,000-10,000,000
李聖子 〈無題〉 油彩 畫布 60.4 x 38.1 cm
1963 年作
HK$300,000-500,000
「點」可以是理性的和諧結構
也可暗喻社會開放的盲從性
要構成線條之前，「點」；相對就十分重要。只是，有的藝術家能讓「點」成金，有的藝術家則把「點」當作是人！
張丁元例舉出：草間彌生、朴栖甫、李聖子、余友涵、Anthony Gormley(1950-)⋯，余友涵有兩件作品，風格迥異。一件是顏色豐富、一件則是單墨色。張丁元認為，余友涵的畫感覺並非是抽象，而是更趨近於一種紀錄、一種社會現象。中國社會在面臨改革開放，社會普遍就會出現盲從現象，余友涵就讓畫面上的點化為人，由點所構成的線，一整個被拉開到畫面上的時候，就會讓感覺好像這些色彩豐富的線好像在游動，那種竄流、漂流、趨近與疏遠⋯感覺就如同環境的一個縮影、一個群際的顯影。但是，他另外一件單墨的作品，就好像是聚落、是一種視覺站在極高、極遠的角度來俯瞰密密又擁擠的聚落。「我們嘗試把余友涵這件黑白作品與Anthony Gormley的雕塑放在一起，就發現這兩者有著極為有趣的對話性。余友涵的點是建立在橫式的排列、Anthony Gormley則是將點「站立」起來，視覺在這個時候，產生了打散、攤平與矗立、攀升的構造，同樣都是單一色卻可以發生很具有差異性的視覺拓展與和諧」。至於，草間彌生、朴栖甫、李聖子，都是一種相對極端穩定、成熟的情感，各自豐富也各自沉實。
韋恩‧蒂埃博 〈三條領帶〉 粉彩 碳筆 木板
45.7 x 37.5 cm 1967年作
US$600,000-800,000
妮吉德卡・阿昆以利・克羅斯比 〈在紐哈文和埃努古的茶敘〉 壓克力 彩色鉛筆 碳筆 拼貼 彩色影印紙
210.8 x 281.3 cm 2013年作
US$800,000-1,200,000
田中敦子 〈'88A-93〉 合成樹脂 畫布 162 x 130.5 cm
1988年作；1993年藝術家加筆
HK$5,500,000-7,500,000
村上隆 〈NGC 2371-2（雙子座星雲）〉
壓克力 泊金箔 金箔 畫布
300.6 x 224.7 x 6 cm 2009 年作
HK$6,000,000-1,000,000
抽象與其他概念
成為中西藝術家內心情感表述方式
點、線之後，所構成的面，到底會是抽象或者是其他概念呢？
香港佳士得春拍在這個環節方面，列舉出的東西方藝術家陣容也格外堅強。
韋恩．蒂埃博(Wayne Thiebaud,1920-)與洛伊．李奇特斯坦(Roy Lichtenstein,1923-1997)兩兩相對，兩個人作品都屬於普普與抽象的組合，前者運用不同色彩與媒材的組合，相互間有交集、重疊，卻也有自己的單一性。後者則是以清棉機上的蓮花圖案為主軸，在制化工整的軸線與軸心底下，看似單一性的圖案，也能有自己的呼吸。兩位藝術家善用生活慣見的圖案，從一種複製性、繁衍性的符號基礎底下，拉開視覺的不同想像與拉進心理視覺親近的認同感。
「在村上隆(Takashi Murakami,1962-)與田中敦子(Atsuko Tanaka,1932-2005)兩個人的作品中，都能看到「圓」，可是兩個人放到作品裡的想法與性格表現都極為不同。村上隆是抽象與寫意的組合，作品初看似乎是抽象，但事實上他的作品則是相當寫意。田中敦子的圓則充滿著能量與光的關係，她讓線條與圓圈的親近、融合，似乎能夠發展出一種介於物質，能量與色彩性之間的關係，但卻也能在這裡面被感受出巨大的質量在蓄積，抽象的概念十足，卻充滿著強悍的精神分量」。
蕭勤 〈大限外之一〉 壓克力 畫布
100 x 130 cm 1993 年作
HK$320,000-520,000
金‧麥爾遜 〈我 VS 你〉 油彩 畫布
211.5 x 183 cm 2000 年作
HK$200,000-300,000
張丁元接著又指出「我把蕭勤(1935-)與金‧麥爾遜(Jin Meyerson,1972-)放在一起看，從起初的視覺觀感裡，你會清楚感覺出這兩位年齡差距極大、文化背景也不同的藝術家，竟然都同時在畫面上出現極為類似的波浪形狀。只是，兩者箇中蘊涵卻大為不同。蕭勤在1991年女兒過世的衝擊之後，開始出現《度大限》系列創作，這件作品也是主題系列的其中一件。畫面的波浪，當然可以拿來解釋一種思念、一種對無常的無奈。只是，藝術家將這個人的情感，透過抽象的筆觸來傳達，帶給視覺一種無邊無際且源源不斷的情感思想。金‧麥爾遜是位韓國人，但他從小就被美國人收養，外表是東方人內在是美國人的自我矛盾衝突，一直伴隨他的成長，韓國語言及文化從他的養育及教育背景來看其實是外國，文化本身的差異性是絕對存在於基因底層的。他早期作品喜歡描述關於美國文化的象徵性題材，如橄欖球比賽。這件作品的視覺感相當豐富，不知道觀眾是否能一眼就看出這是描述橄欖球比賽時的一個情景。畫面充滿變形，一如金‧麥爾遜對兩種文化的認識、吸收與解讀，總會出現有衝擊與變形的時候。只是，仔細去觀察畫面，則會發現金‧麥爾遜好像是透過電腦繪圖來完成，但實際上是完全以手工繪製，線條與主體間的結構、層次，格外有邏輯性，一點都沒有出現任性或著意的破壞。這似乎也暗示了藝術家儘管面對不同文化的涵養，卻能梳理出規矩與絕然理性的態度」。
林風眠 〈山村〉 油彩 畫布
76.5 x 77 cm 約1940-1950 年代作
估價待詢
阿凡迪〈莫拉皮景觀〉
油彩畫布 95 x 128 cm 1964年作
HK$1,800,000-2,500,000
曾海文 〈無題〉 水粉 油彩 Kyro 紙板 (二聯作)
69.7 x 99.4 cm 1974-1975 年作
HK$400,000-600,000
劉國松 〈無題〉 水墨 設色 紙本
55.6 x 85.8 cm 1965 年作
HK$350,000-450,000
常玉 〈電線上的麻雀〉 油彩 畫布
50 x 80 cm 約1930 年代作
HK$18,000,000-28,000,000
具象或抽象風景 色彩駕馭了結構鋪陳
在風景的單元部分，則採取兩個不同方向，同樣都是將落點放在風景，卻以抽象與具象兩類來作為引題。
在具象的這個部分，則是以林風眠、廖繼春、鍾泗濱、阿凡迪(Affandi,1907-1990)作品為主，在抽象的這個內容，則有尚‧史卡利(Sean Scully,1945-)、菲律賓藝術家荷西荷雅(Jose Joya,1931-1995)、常玉(1901-1966)、曾海文(1927-1991)、劉國松(1932-)。在這個單元裡，寫意與抽象、線條與色彩，都成為藝術家探索的主要功課。林風眠、史卡利、廖繼春、常玉，都有著中國畫寫意的概念，色彩則成為藝術家獨特運用的魔法石。
張丁元提到，林風眠是以顏色來塑造出景深，他作品裡面的白，是埋藏在色彩當中，成為光線的作用，使得他的作品層序非常清晰。常玉的這幅作品，畫面或許看起來相當簡單，就是描述電線杆上停歇的麻雀。但是，常玉讓畫面的主體趨向於極簡，但卻讓畫面的每個環節都能被極大化，顏色的輕緩、疏密切換得相當自然與愜意，觀看時給觀者非常寫實的感受，彷彿能感受到鳥群歇息在電線上的愜意與嬉鬧，細看每一筆發現其實非常抽象，這張完成於1930年代的風景畫，應該是中國美術史上最早一幅集西方抽象與東方寫意概念的前衛作品。
史卡利的作品，就是相當清楚的風景，色彩駕馭了結構的鋪陳隱喻了風景的原型，每個色彩與塊面的結合，都是有原始根據，而不是組合。同樣道理，荷西荷雅的風景作品，則比較像是記憶裡的書寫，帶點輕柔的浪漫，斑斕般的光影，仿若描寫誰人印象裡的歡樂。劉國松有傳統皴法，卻也能創造出自己獨特的語法和布局。廖繼春的〈西班牙古城〉大量的白色，絲毫沒有讓畫面失去了量感。鍾泗濱的色彩與黑線條的結合，讓畫面具備了一種魔幻的熱帶環境氛圍。阿凡迪的作品，抽象的結構隱約生成出風景的畫面，色彩的濃郁和流動感，充滿著生命的躍動力道。曾海文的作品，則讓風景有了一份古典的隆重感。
廖繼春 〈西班牙古城 〉 油彩 畫布
72 x 91 cm 1962 年作
HK$8,000,000-12,000,000
鍾泗賓 〈森林〉 油彩 木板
56.5 x 68.5 cm 1948 年作
HK$2,000,000-2,800,000
尚‧史卡利 〈希等寺島 〉 油彩 畫布
91.4 x 91.4 cm 1985年作
US$350,000-4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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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5月號 No.1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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