罐現場｜第57屆威尼斯雙年展 華人藝術家在【藝術萬歲】

二十周年特刊（7月1日出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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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彥 / 威尼斯報導

1993年台灣藝術家李銘盛受邀參加第45屆威尼斯雙年展【開放展】，以及14位中國藝術家在策展人奧利瓦（Achille Bonito Oliva）策劃的【東方之路】，為近代華人藝術家參加威尼斯雙年展開了先河。1999年史澤曼（Harald Szeemann）策劃的主題展【全面開放】一舉邀請了20位中國藝術家（佔參展藝術家1/5），以此大手筆，具象徵性的動作來打破西方藝術體系的框架。在這同時，台灣館於1995年成立，2001年香港首次參加威尼斯雙年展，2005年中國館成立，另一方面，隨著中國經濟的崛起與藝術的持續發展，以中國藝術為主的平行展於雙年展期間在水城如雨後春筍般的出現。如今，華人藝術家出席此一國際當代藝術重要平台已成常態。今年亦然，主題展【藝術萬歲】的51國120位參展藝術家中，出身中國、台灣、香港的華人藝術家佔8位。本文將聚焦介紹其參展作品。

耿建翌展出多組關於書的系列創作（攝影：希蓓）

按策展人馬塞爾（Christine Macel）的構想，【藝術萬歲】為一場按「藝術家與書本」、「喜悅與恐懼」 、「共同體」、「傳統」 、「色彩」、「時間與無限」等九個篇章，從藝術家自身逐漸向外擴展到他們與世界、宇宙之間關係的體驗和旅程。8位華人藝術家中，其中，中國藝術家耿建翌、劉野和來自台灣、現居巴黎的李明維等四位的作品展示於動線起點的綠園城堡主題館。「藝術家與書本」一方面探索藝術家的工作環境和型態（包括工作室、不工作但提供思想和創作源泉的休息、睡覺），同時聚焦藝術家和提供其精神養分──書本之間的關係。展廳正中央兩個長長的展櫃中，陳列了耿建翌於1990年代至2000年創作，以書為形式的數個系列作品，包括〈讀物〉、〈浸泡〉到〈之所以為經典〉等70餘件作品。耐人尋味的是，在耿建翌的「書」中，文字、信息、意義並不重要，例如他以不同顏料或墨色浸泡空白頁裝訂的書，每一本書和頁邊因浸泡時間不同而呈現濃淡，寬窄不等的差異，書成了時間存在的見證。同樣的，劉野展出8件〈書本繪畫系列〉，多數也是無字天書，要不僅有書皮或封面，但內容神秘莫測。 在「喜悅與恐懼之館」中，年僅33歲的香港藝術家黎青妍（Firenze Lai）獲得一整個展廳，展出自稱為〈處境人像〉的多幅畫作。在這些作品裡，藝術家通過簡約的線條，頭小腳大誇張比例的特有風格，以及對色彩，光線和型態的轉換，傳達出一種特殊的情緒和氛圍，經常給人一種惆悵或孤獨的感覺。

李明維《不期之美》（李明維工作室提供）

郝量《瀟湘八景》（攝影：希蓓）

李明維為主題館的小庭園構思的新作〈不期之美〉屬於特別項目：在一處有著蟲鳴鳥叫流水聲的自然之境，一位花園女主人遊盪於展廳之中，隨緣邀請觀眾進入花園，坐在椅子上，任其欣賞庭院自然之美片刻後，女主人送給對方一紙精美信封，請他／她下次再體驗到美的時刻才打開信封（據悉，信封內裝了藝術家收集到關於美的體驗的個人故事）。整個過程沐浴在一種寧靜、莊重的儀式感當中，藝術家邀請觀眾去關注和發現大自然處處散發的美感。李明維另有一件舊作展於軍械庫展場；〈補裳計畫〉邀請觀眾提供私人衣物，藝術家或助手會在現場縫紉修補並與對方聊天，色彩繽紛閃亮的絲線與散落在牆上同樣色彩繽紛的線軸連成一個絢爛曼妙而充滿詩意的空間。

中國藝術家關小和郝量的作品儘管媒介、形式、風格大相逕庭，都陳列於探索藝術和傳統辯證關係的「傳統館」。 在西方當代藝術的展覽語境中，郝量對山水畫典範〈瀟湘八景〉的當代演繹，為中國傳統繪畫注入當代感知、視覺和審美觀的努力，在仿古中進行創新和顛覆的嘗試，卻難以凸顯出來，多數觀眾多半誤以為是傳統中國畫，即使閱讀了牆上的文字說明，究竟能領悟多少，也頗令人懷疑？

關小五分鐘不到的三屏錄像短片〈大衛〉，是軍械庫少數幾件具幽默，甚至戲謔、嘲諷口吻的作品之一。畫面上我們看到不同大衛像的圖像和錄像，以著充滿動感活力的節奏轉換，都是藝術家從網上搜尋擷取的素材（是你我他一般人拍攝並上傳到網站、品質粗糙的影片），內容從羅浮宮朝聖拍攝大衛像或與大衛像自拍合影、商店印著大衛像的馬克杯和各式紀念品或是美院學生對著大衛石膏像素描等等。我們在大量充斥的大衛畫面中驚訝發現它一經成為全球化消費和視覺文化中的一個符號；在當代科技快速和氾濫的複製、傳播下，西方雕塑的經典之作，昔日被奉為男性美的理想典範，已被庸俗化到只剩下空洞的形象。

劉建華《方》（攝影：希蓓）

來到劉建華的大型裝置作品〈方〉，是在穿過一系列位於長廊幽暗空間的作品之後，明亮寬闊的展廳給人一種峰迴路轉、柳暗花明的驚喜。在一大片地面鋪展開來的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方形黑色板片，上頭是形狀各異、散發金色光澤的滴狀物；液滴／板片的排列呈現某種簡約的秩序感和形式美。金色液滴在大片落地窗灑入的陽光中閃閃發亮，與黑色板片呈鮮明對照。在了解到液滴是陶瓷、板片是鋼後，藝術家通過兩極、矛盾、對比來達成和諧的意圖呼之欲出。劉建華提醒，陶瓷和鋼都需要經過火燒，在同一個外力下卻產生截然不同的物質形態，從而揭示世間萬物看似對抗實則依存的複雜關係和本質。藝術家原本屬意觀眾能行走其間，近距離去感應和理解這個衝突又和諧的氣場，然而大概因為鋼板容易沾染腳印、陶瓷更是無比脆弱，作品四周很快就拉上了繩子，觀眾只能從外頭欣賞和冥想作品所召喚的永恆命題。

劉建華被策展人歸在「時間與無限」的篇章，正如周滔的單頻錄像作品〈凡洞〉。藝術家近年來發展出的獨特影像實踐在於從行動中觀察和拍攝，亦即將自己置身於某地點去直面和感受現實，同時通過鏡頭尋找和捕捉影像。 在〈凡洞〉這件作品裡，從畫面到敘事一直處在如虛如幻、混沌不明的狀態，從男子在如下水道的溝渠中游泳、垃圾廢料堆到拴在洗衣機的牛或在野地裡玩耍的小孩，沒有任何具體的地標或文化符號透露影像的地點，畫面之間的關係同樣意義不明。周滔以這些取材於現實的影像，建構出一種後工業時代具科幻感的景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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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6月號 No.1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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